沈安好走出机场大厅,深吸了一口西北的空气。
没有海城那种黏腻湿润的海风,这里的空气是自由的。
两个小时后,西北国家级研究所。
车刚停稳,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走了过来。
“安好!”
陈导两鬓添了不少白发,但精神矍铄。
他看着从车上下来的沈安好,眼眶微红,上前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好孩子,你总算来了。老师等了你六年啊!”
沈安好眼底泛起酸涩,却露出了这几个月来最轻松的笑:
“老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导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皱起眉头,
“怎么瘦了这么多?不过没关系,西北这边的羊肉养人,老师保证不出半年,就给你养回来。”
沈安好笑着点头。
“来,给你介绍个人。”
陈导转过身,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整洁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身形颀长挺拔,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五官轮廓分明,气质沉稳内敛。
“这是顾淮安,我们所里的高级工程师,也是这个国家级项目的核心骨干。”
陈导笑着介绍,
“淮安,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那个极有天赋的学生沈安好。”
顾淮安伸出手,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沈研究员,久仰大名。陈导可是天天念叨你。”
“顾工,叫我安好就行,以后请多指教。”
沈安好大方地握住他的手。
安顿下来后,沈安好第一时间去了理发店。
陆敛曾经说过,她长发及腰的样子最温婉。
所以这六年,她再也没有剪过短发。
现在,不需要了。
看着镜子里那个齐耳短发、眼神坚定的女人,沈安好知道,那个卑微的“陆太太”已经彻底死在了公海里。
现在的她,只是研究员沈安好。
换上白大褂的那一刻,沈安好仿佛重新找回了动力,一头扎进了数据和实验中。
起初,所里的一些老研究员对这个空降的年轻女孩还抱有疑虑,毕竟她离开科研一线已经整整六年了。
但沈安好很快就用实力打消了所有人的质疑。
她展现出了惊人的敏锐度。
好几次,项目组卡在瓶颈期,所有人对着大屏幕上的错误数据一筹莫展时,沈安好总是能在一大堆冗杂的参数中,精准地揪出那个微小的漏洞。
“安好,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同事们常常看着她迅速推导出的公式,惊叹不已。
沈安好只是笑笑,转身又投入到下一轮的测试中。
实验室成了她的半个家,她常常在操作台前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只有在极度疲惫的深夜,她看着窗外无垠的戈壁滩,偶尔会恍惚一下。
在海城的豪门生活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而在这些日以继夜的拼搏中,顾淮安始终在她的身边。
作为项目的核心,他比任何人都要忙碌,但他总能细心地察觉到沈安好的状态。
凌晨两点,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沈安好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得发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突然被放在了她的手边。
沈安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顾淮安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温和:
“数据是跑不完的,但身体是自己的。先喝点东西垫垫胃。”
沈安好看着那杯牛奶,心神微动。
以前在半山别墅,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端着暖胃汤去书房找陆敛。
但换来的,往往是不耐烦的皱眉或是无视。
她习惯了照顾别人,习惯了被忽视。
现在,竟然有人反过来提醒她,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
沈安好捧起杯子,温热的感觉顺着掌心一路暖到了胃里。
顾淮安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导把你交给我,是让我带着你做项目,不是让你来拼命的。你天赋再高,也不能这么透支自己。”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却没有任何压迫感:
“剩下的我来做,你去里面的休息室睡一会儿。”
沈安好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
“好。”
她站起身,看着顾淮安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
“辛苦你了,淮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对彼此的称呼已经从生疏的“顾工”、“沈研究员”,变成了自然的“淮安”和“安好”。
在西北这片荒凉却纯粹的土地上,没有豪门的勾心斗角,没有无尽的冷暴力和委屈。
只有日复一日的真理探索,和并肩作战的默契。
沈安好和顾淮安的关系,在一次又一次的通宵实验、一场又一场的数据争论中,变得越来越契合。
他们会为了一个参数的设定在白板前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在实验成功的那一刻,相视一笑,默契地击掌。
顾淮安就像是一座安静的山,总能在沈安好需要的时候,给予最坚实的支撑。
沈安好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在遇到难题时,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