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车回家取孩子的住院用品。
推开门,客厅摊着半开的行李箱。
苏晚柠的孩子坐在沙发上玩着新拆的益智玩具,面色红润,哪有半分前两日发烧的样子。
陆时衍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快步迎上来。
“孩子呢?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苏晚柠从沙发上站身,笑着打断。
“温阮姐,别误会。”
“这是我
S
级绩效的专属人才福利,核心员工居家照料计划。”
“制度里写得清清楚楚,福利当然要体验完整。”
“我住过来,也方便照顾我家宝宝呀。”
核心员工。居家照料。住过来。
原来就连别人家的门,都能凭一张评级表敲开。
陆时衍皱眉看了苏晚柠一眼,转过来对我说:
“温阮,这个条款当时就是顺手加的……”
“想着激励一下绩效排名,没想到真有人能评上S档。”
“晚柠是公司核心骨干,这是绩效体系里规定的,我定的规矩,总不能自己先破了。”
“你放心,就一周,她住客房。”
我没吭声。
苏晚柠走过来,目光扫过我手里拎着的医院收纳袋,假惺惺地接话:
“对了,小宝宝好些了吗?”
“要不我跟陆哥求求情,从我的
S
级额度里匀一点给你?”
“就是不知道孩子住院算哪档支出,会不会不符合规定呀。”
我看着陆时衍,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儿子躺在抢救室里的样子。
沉默了几秒,我淡淡开口。
“不用,我回来拿孩子的换洗衣物,拿完就走。”
陆时衍脸色变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
“我就知道你因为绩效评级的事在闹脾气。”
我的心底只剩下荒谬。
而他到现在还以为,我还是在为绩效评级闹脾气。
“这样吧,下个月给你调到C档。”
“够了吧?”
儿子还躺在医院。
而他站在客厅里,跟另一个女人收拾行李箱,以为把下个月的评级调高一档,一切就能一笔勾销。
我笑出了声。
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苏晚柠有多高明。
而是他陆时衍从始至终就没分清,什么东西能写进那套绩效表里,什么东西不能。
家不能。孩子不能。底线不能。
“不必了。”
我绕过他们,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
刚到卧室门口,手机骤然疯狂震动,私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离晚柠远点行不行?自己评不上S档就嫉妒别人?”
“一个D档都勉强的家庭主妇,也好意思拖着陆总不放?”
“晚柠是S档核心人才,你算什么?早点腾地方吧。”
手指滑动,点进苏晚柠的社交平台。
最新一条动态刚发不久,文案写着:
“S档绩效福利get~”
“制度对所有人都公平,各凭本事。”
“@温阮,希望有些人也能明白,拖别人后腿不叫付出,叫自私哦。”
配图里,摊开的绩效文件旁边搁着两杯咖啡。
陆时衍坐在沙发边上,只被拍进半边肩膀,苏晚柠笑得很甜,像是在拍什么寻常的工作日常。
评论区一边倒,全在骂我。
我抬起头,把屏幕亮给她看,声音压着火。
“你发的?”
苏晚柠眼神闪了一下,语气柔柔弱弱的。
“温阮姐,我只是分享了一下绩效评定的结果,真没别的意思。”
“评论区那些人自己理解偏了,我也没办法呀。”
我看着她,差点笑出声。
“你@我,你评论区的人追着我骂,现在跟我说你没办法?”
苏晚柠红了眼,躲到陆时衍身后,声音带了丝哭腔。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绩效成果……”
“够了。”
陆时衍拉住我的手,满脸不悦。
“她比你小,想事情没那么周到,你跟她较什么真。”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法学院毕业那年,导师把我的模拟法庭结业录像留档作了示范教材。
我放弃了保研名额,因为他说公司刚起步,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我信了。
后来公司被一家供应商恶意违约,他急得几夜没合眼。
我翻遍当年所有的课堂笔记和判例,一个人写了三十多页的诉状,硬生生把官司打赢了。
那天他抱着我说:
“没有你我怎么办。”
而现在,
他却挡在我面前,替另一个女人让我别太较真。
我望向他的脸,如今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厌烦。
我强忍住眼眶里的酸意,声音压到最低。
“陆时衍,是我太较真吗?”
他皱着眉,不耐烦全写在脸上。
“网上的人你又不认识,随他们说几句怎么了?”
“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这个名分没人能抢走,还不够吗?”
我没有再争。
只是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个旧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
那是当年他让我辞职回家时,专门开的账户。
他说这是我的“家庭保障金”。
当时他说:
“公司再难,这笔钱我永远不碰,哪天你要是觉得我靠不住了,这就是你的退路。”
这些年我存存取取,给公司填过账,给他妈付过医药费,给孩子交过学费。
唯独没为自己动过一分。
每划一笔我都觉得还能填上,迟早会填上。
我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八千二。
还不够孩子这次抢救的花销。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所有转账记录一页页截图。
从这张卡的流水,到陆时衍每月的绩效打款,一条一条,按月份排好,全部发给了师兄。
当年法学院,他坐我后排,毕业我放弃了留校名额,他替我惋惜了很久。
后来他成了律所合伙人,我回家做了陆太太。
消息发过去,他很快回了。
“保障金只剩八千二,加上这些绩效转账记录,恶意削减家庭开支的证据链很完整。”
“但一旦离婚,就没有回头路了,温阮,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材料整理好发我,剩下的我来办。”
他顿了顿。
“你当年的模拟法庭录像,我至今还留着。”
挂断电话,我把那张卡塞进皮包深处。
儿子还在医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