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天,我只带了两样东西。
母亲的相框,和孩子换洗的衣服。
买票的时候,我在售票窗口前站了很久,最后伸手指向地图上最边缘的一个名字。
一座藏在大山里的小城。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拖着箱子走出车站,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树影。
空气里飘着植物清苦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甜。
这座小城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可这种陌生并不让我害怕,反而让我觉得安全。
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会在我身后窃窃私语。
我找了一间山脚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
推开窗就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树林,风一过,满山的叶子都在轻轻摇晃。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妇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她问我住几天,我说不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转身多拿了一床毯子塞过来,说山里夜里凉。
头几天我几乎不出门。
只是每天坐在窗边,看着那些树叶发呆。
后来有一天,
在山脚遇到一个摆摊卖手工馒头的老太太。
她从蒸笼里拣出一个刚出笼的红糖馒头,拿油纸包好,塞到我手里。
“姑娘你太瘦了,多吃点。”
接过馒头的瞬间,我鼻尖发酸。
不是因为那个馒头,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关心我了。
不附带任何条件,不需要我拿任何东西来换。
我咬着馒头往回走,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热。
走着走着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一场。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
是忽然意识到,原来我是可以被人这样对待的。
儿子站在旁边,安静地等我。
等我哭完抬起头,他把小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别哭,我给你搭了一个城堡。”
那天晚上哄儿子睡着,我靠在床头刷手机。
屏幕亮起来,一条朋友圈跳入眼中,是以前法学院的同学。
配图是一张崭新的名牌,贴在独立办公室的门上。
文案写的是:
“第五年,终于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瓦片上。
第二天一早,手机震了一下。
是师兄的消息:
“开庭日期定了,下周三。”
“材料都准备好了,你人到就行。”
“好。”
回完消息,我在床边站了很久。
儿子还睡着,圆圆的小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又轻又稳。
我弯腰替他把被角掖好,直起身的时候,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过去。
“师兄,离婚手续走完之后,我想回律所。”
推开窗,山风顺着窗缝里溜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
终于到这天了。
这一次,我只会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