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医院门口,捏着那张胃镜报告。
“妈,我刚做完胃镜,胃溃疡出血。”
“哎呀那不就是老毛病嘛。”
妈妈语气一下冷了,
“让你好好吃饭,现在知道疼了?而且年轻人哪有不胃疼的。你姐结婚,这是大事。”
“我没钱。”
“你别骗我。”
妈妈声音大了起来,
“你姐都说了,你这几年工资花得少,肯定攒了不少。你这当弟弟的,姐姐结婚出点钱怎么了?”
原来连我攒了多少钱,她们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治病的钱。”
“治什么病!”
妈妈不耐烦道,
“你就是娇气!你姐的终身大事重要还是你那点胃疼重要?苏一诚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拿,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呆呆的怔在了原地,这一刻,我的心感觉死了。
挂了电话,刚到单位,裴寒霜堵住了我。
她手里拎着两杯冰奶茶,直接递了一杯给我,我没接。
我胃不好,喝不了这种冰的,看来她从来没在意过。
“一诚,别生气了。生日的事是我不对。这样吧,你姐彩礼的事我也帮你点,你出10万,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咱俩以后肯定要结婚的,现在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
“裴寒霜,你要嫁给我,还是要嫁给我姐?”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又钻牛角尖了不是。”
她叹了口气,伸手要摸我的脸,
“我这都是为你好。我帮你姐,你爸妈肯定高兴,将来咱们结婚他们才支持。我这是替你考虑,你怎么就不懂呢?”
为我好。
替我考虑。
每一句都温柔,都有道理,但每一句都是刀子,扎的我心里生疼。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魔都号码。
我走到一边接起。
“你好,请问是苏一诚先生吗?”
对方声音温和,
“我叫江露,是华东政策研究院的。你三年前发表在《区域经济研究》上那篇关于产业链协同的文章,我们院里一直在关注。”
我愣了一下,那篇文章是我用业余时间写的,没署单位,只署了我自己的名字。
“我们院正在筹建一个重点课题组,缺一个能挑大梁的研究员。”
“我看过你后续在地方上参与的几份调研报告,文风和那篇文章一致,虽然署名不是你。但……苏先生,那些报告,应该都是你写的吧?”
我握紧手机,身体有些激动发抖。
三年了。
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我们开出的待遇是年薪三十八万,解决魔都户口和人才公寓。”
“苏先生,你愿意来吗?这里需要真正会做研究的人,而不是会抢功劳的人。”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寒霜,她还在低头玩手机,等着我的答复。
我又想起这二十六年,让出去的房间,被冒名的各种报告,被遗忘的生日,地板上没人扶的那个夜晚。
我心里有了决定,重重答道,
“我愿意。”
挂了电话,我进单位后把抽屉里写好的辞职报告交了上去。
科长劝我,我一个字没听。
然后,我回了家,家里没人。
我开始收拾东西,可整理了半天,我只装了些换洗的衣服进箱子。
在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原来那么少。
然后我打车去了高铁站,坐上了前往魔都的高铁。
列车发动的那一刻,我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内心第一次这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