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新的画室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钥匙。
我第一次不用等周砚洲占座,也不用把画架挪到他旁边。
上午是情绪视觉工作坊。
教授临时加了一场公开训练,让我们随机抽作品,现场说出创作核心。
轮到我时,屏幕上出现一片海。
蓝得很平静。
平静到几乎像装出来的。
我盯着海面下那一层细细的黑,开口。
“这幅画不是疗愈。”
“是溺水。”
有同学皱眉。
“可它的色彩很柔和。”
我摇头。
“柔和只是表面。”
“真正的情绪藏在海平线下面。”
“这里的黑没有扩散,说明作者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已经放弃求救。”
教授低头翻资料。
片刻后,他抬起头。
“作者备注里写,他画这张的时候,刚经历过自杀未遂。”
教室里瞬间安静。
教授看向我。
“温,你不像是在猜画。”
“你像是能看见画背后的情绪。”
我心口轻轻一跳。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的能力当成能力。
不是敏感。
不是依赖。
也不是适合被观察。
下课后,教授问我愿不愿意准备一个小型个展。
主题由我自己定。
我坐在空白画布前很久。
从前我一画画,就会想周砚洲会怎么改。
颜色是不是脏了,构图是不是散了,人物是不是不够准。
可这一次,我没有等任何人的意见。
我画了一间空画室。
画室中央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没有人。
四周墙面上,全是被取下画框后留下的白痕。
我给它取名叫《离开画布》。
与此同时,国内品鉴课的视频被传到了网上。
有人夸我准得可怕。
也有人说:
【这有什么?她不就是周砚洲教出来的吗?】
我没解释。
解释这种事,从前我做得太多了。
可周砚洲看见那条评论时,第一次没有觉得理所当然。
他把我的旧作业一张张翻出来。
那些被他改过的构图旁边,还有我原本的草稿。
他以前只看见自己改得好。
现在才发现,很多情绪判断,从一开始就是我写在旁边的。
周砚洲坐在画室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原来我不是靠他才会看画。
是他一直借着教我的名义,站在我前面太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我没有自己的眼睛。
那晚,他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温沅芷,我以前是不是把你看低了?】
我盯着那句话,没有回。
不是是不是。
是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