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的个展开幕前一晚,周砚洲飞来了。
我正在展厅调灯。
玻璃门被推开时,我以为是教授。
回头却看见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他眼下有很重的青色,像很久没睡。
第一句话却还是:
“你瘦了。”
很熟悉。
像高中画室下晚课,他把热牛奶塞到我手里。
像艺考前,他皱眉说我再不睡觉眼睛会坏。
如果是以前,我会因为这一句记很多天。
可现在,我只是放下遥控器。
“周学长,你来做什么?”
他脸色白了一瞬。
“我不是来接你回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那道倒影是什么情绪。”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周砚洲,你到现在还要我替你解释吗?”
他沉默。
我走到自己的画前,把遮布掀开。
空画室,空
椅子,墙上被取下画框后留下的白痕。
“你看得懂吗?”
他盯着那幅画很久。
“这是你离开后的画室。”
我摇头。
“这是我从你的画里走出来以后,留给自己的位置。”
周砚洲眼眶慢慢红了。
“沅芷,我后来才发现,那十八幅画里都有我的影子。”
“我以前以为那只是构图习惯。”
“可我翻了所有原稿。”
“我画你的时候,视线一直在你身上。”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我不是在观察你。”
“我是在看你。”
我胸口轻轻疼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替从前那个等答案的自己疼。
我说:
“你现在终于愿意承认了?”
他抬头看我。
“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时,展厅里很安静。
我等了六年。
从高中画室等到美院展厅。
从十八幅画等到一句迟来的喜欢。
可等它真的落下来,我才发现,它已经迟到太久了。
我轻声说:
“周砚洲,我能看见画里的情绪。”
他猛地怔住。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画我的时候有红。”
“我也曾经以为,那就是你说不出口的喜欢。”
“可你把它叫观察,叫样本,叫长期记录。”
“你亲手把喜欢命名成了和爱无关的一切。”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继续说:
“你知道最疼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不喜欢我。”
“是你明明有红色,却还是舍得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
周砚洲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发抖。
“那宋清栀那幅画呢?”
他急声说:
“那不是喜欢。”
“我只是感谢她帮我办展。”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你也知道,被命名错的情绪会让人误会。”
“可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疼。”
他站在原地,像终于听懂了。
教授在门外叫我去确认展签。
我从周砚洲身边走过。
他忽然低声叫我。
“沅芷。”
我没有停。
他说:
“我是不是来晚了?”
我握着展签的手微微一紧。
然后,我轻声回答。
“是。”
“晚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