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佩怡那句全盘推翻过往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喧闹会场。
在场媒体瞬间炸锅:
“早前是你对外宣称萧家逼死姐姐,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为了让自己能顺利嫁入萧家?”
“当年你姐姐出事,根源会不会在你身上?”
钟婉晴僵在原地,浑身发冷,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钟佩怡那封字字泣血的绝笔、她隐藏两年的黑记身份、赌上全部人生的复仇计划……
两年前困住钟佩怡的风雨,现在完完整整落在她身上,千般委屈无从辩解。
没等她回过神,萧景堔快步走到她身前,张开手臂挡下所有闪烁的镜头,演足一副护妻情深的模样,将她牢牢圈进怀里。
“佩怡愿意放下过往,所有是非到此为止。”
“婉晴永远是我的妻子,往后我们夫妻二人,会一起弥补佩怡这两年受的委屈。”
钟婉晴静静看着眼前二人一唱一和,只觉得讽刺到极致。
外人眼里他是包容大度的完美丈夫,身侧垂泪的钟佩怡是受尽苦难仍选择宽恕的善良姐姐,两人联手编织一张名为深情的网,把她困在中央,进退无路。
萧景堔挥手示意工作人员疏散媒体,半拥着她走进了休息室。
“不过是外界几句闲话,不用急着辩解,过段时间大家自然就忘了。”
“你先在这歇一会,我得回去陪佩怡应酬宾客。”
钟婉晴侧身拦在他身前,萧景堔立刻变得不耐烦:
“别闹,今天这场合,安分一点。”
“让人送我去拍卖行。”
钟婉晴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盛利得现在归我打理,总得过去盯紧账目。”
入行做暗访记者第一天她就懂,港岛顶层圈子从来都是男人的修罗场,不存在什么温柔安稳。
钟佩怡贪恋萧景堔给的体面风光,那就让她好好享受;她还有更重要的证据要查,没空耗在内宅拉扯。
怕萧景堔起疑心,她刻意逼出一点湿意垂在眼底,轻声补了句:
“就是心里闷,想去拍卖行一个人待会儿,权当散散心。”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捕捉到萧景堔眼底一闪而过的歉疚,没再多阻拦。
“去吧,别熬太晚,晚上我回家陪你。”
家?
钟婉晴心底扯出一点凉薄的笑。
早在两年前接下那封假绝笔、踏入萧家大门那天,她就没有家了。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活着。
她在盛利得拍卖行整整待了七个小时,埋头核对拍卖流水、调取隐秘账户单据,一张张记录下黑金洗白的关键证据。
夜色彻底沉下来,办公室门外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她立刻闪身躲进靠墙文件柜缝隙,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萧景堔将一叠纸质文件塞给特助,声音低沉:
“全部销毁处理干净,不能让婉晴查到,当年是我配合佩怡策划假跳海脱身。”
特助迟疑几秒,小心劝道:“先生,太太当初嫁给您本就是抱着复仇的心思,要不要提前敲打警告一番?”
“不必。”
萧景堔语气漫不经心,“佩怡那封遗书只是她一时赌气写的,这两年婉晴安安稳稳做萧太太,从没做过损害盛庭、动摇萧家根基的事。”
轻飘飘几句话,将她两年隐忍蛰伏、步步取证的付出贬得一文不值。
萧景堔笃定地轻笑:“她早就爱上我了。”
“况且有她占着萧太太这个位置,旁人便不会盯着佩怡找麻烦,正好两全其美。”
躲在柜后的钟婉晴指尖死死攥紧手里一沓证据,心底只剩无尽的荒唐。
爱这个字,放在他们三人之间,实在可笑。
等二人脚步声走远,钟婉晴才推开柜门走出,整理好情绪推门出去。
萧景堔脸上早已褪去方才的算计,一派温和如常,伸手牵住她: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
回程车厢安安静静,萧景堔靠在她肩头,不停解释今晚宴会种种安排,说辞绕来绕去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钟佩怡重回萧家,需要一个干净合理的身份,只能牺牲她的名声做铺垫。
钟婉晴望着窗外倒退的流光,心底一片漠然。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无关情爱,可这几年萧景堔总习惯性主动解释,想来不过是想哄住她,让她安分守好萧太太的位置,不打乱他和钟佩怡的安稳日子。
第二天一早,各大报刊头条全是钟佩怡入住萧家祖宅的新闻。
整篇报道极尽美化,写她涅槃归来大度宽容,暗讽钟婉晴心机深重、不择手段抢夺姐夫。
全港主流媒体尽数被盛庭控股,舆论风向任由萧家随意操控,只有几家毫无话语权的小众新媒体,敢零星放出几句客观质疑。
萧景堔的心情也难得放松,亲自下厨做了她从前爱吃的猪仔包、鱼片粥。
可瞥见她手里摊开的报纸,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过是媒体乱写的舆论风波,过几天就翻篇。”
“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才是陪我走完余生的人。”
钟婉晴没有应声,只在心底冷笑。
这种虚假的承诺,留着说给钟佩怡听更合适。
等今天引产手术结束,腹中孩子这条连接她和萧家唯一的纽带就会彻底斩断,往后萧家的爱恨纠葛,全都留给他们二人纠缠。
她在盛利得拍卖行收齐最后一组资金流转线索,确认全部证据完整留存,便马上以产检为由动身前往医院。
躲在手术台上,冰凉引产药剂缓缓推入静脉,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反倒松了一口气,终于卸下这层束缚自己的筹码。
她刚回到病床休息,病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