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父的摊牌,彻底撕开了萧家最冷血的规矩。
直到此刻,钟婉晴才明白两年前她家破人亡,根本不只是钟佩怡一个人的私心作祟。
为了盛庭的口碑稳固,为了萧家的权势基业,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牺牲别人,碾碎所有情义和公道。
她静静立在角落,周身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身侧的萧景堔后背绷得笔直,一句话也说不出。
父亲口中利弊至上、无情无义的准则,是他从小到大耳濡目染、默认遵从的一切。
可当这份冰冷的规则,赤裸裸落在钟婉晴身上,毁掉她的人生、碾碎她的过往时,他第一次从心底,痛恨透了自己坚守半生的家族规矩。
他不敢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满心的愧疚,堵得胸口发闷。
死寂间,厅堂大门被彻底推开。
钟佩怡被佣人领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眼间满是委屈怯懦,显然是一路哭着回来的。
可当她抬眼,猝不及防撞见角落里安然静坐、神色无波的钟婉晴时,整个人猛地一僵,所有哽咽哭声瞬间哽死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萧景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对真相的迟疑彻底消散。
他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转头看向钟婉晴。
“我知道你起诉佩怡,只是一时生气上头。”
“我也对她很失望,但我知道你重情义。我让人把她保出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让你们姐妹好好聊一次,把所有误会彻底说开。”
这是杀伐果断、高傲一生的盛庭掌权人,难得放低姿态向人示弱。
可落在钟婉晴眼里,只觉得无比滑稽可笑。
她忽然分不清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男人永远活在自己的认知里,自以为周全、自以为深情,从头到尾,连最基本的真相都看不透。
钟婉晴缓缓站直身子,再次唤出那声生疏的称呼:
“姐姐。”
“你自己说,我起诉你,当真是一时置气、小题大做?”
钟佩怡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死死攥着萧景堔的衣袖。
良久,她才挤出细碎的哽咽,依旧习惯性避重就轻、卖惨自保。
“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起诉我……”
“我只记得两年前,我不该一时糊涂写下那封绝笔信……”
到了绝境,她依旧不肯坦诚认错,依旧想用柔弱掩盖所有罪孽。
钟婉晴心底最后一丝关于血脉亲情的念想,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不等萧景堔开口替她缓和,钟婉晴率先冷声开口。
“为什么起诉你?”
“好,我来告诉你!”
“第一个原因,那日我引产被发现,推进手术室抢救时,你趁机将大量引产药剂推进我的输液管。”
她耸了耸肩,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虽然本来就是我要做掉这个孩子的,但你把我的命,当成了铲除盛庭内部势力的棋子。”
萧景堔脸色惨白如纸。
“第二个原因,你在宝莲禅寺下药,那柱线香,现在就放在警署证物室。”
萧景堔身子晃了晃。
“第三个原因,你暗中联络媒体,散播盛庭涉黑的消息,转头却把所有脏水泼到我头上,想借萧景堔的手,彻底除掉我。”
“姐姐,但我们干黑记的,可没有你这么蠢。”
萧景堔猛地转过身,“本来我还纠结你为什么那天会突然反水,现在想到你对自己亲妹妹做的事,我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终究是我看错了你!”
钟佩怡目光呆滞,突然大笑起来。
“萧景堔,你以为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是我?”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疯狂滑落。
“明明是你啊!”
“当年我根本不想离开,可你说,你保护不了我,我要你陪我离开,你又说,你放不下这里的一切。”
她扶着墙踉踉跄跄站起来,一步步靠近萧景堔。
“我信了,我离开了。”
“可是呢,三个月后,你就和我妹妹传出了拥吻的照片。”
“后来我亲眼看着,无数女人前赴后继,爬上你的床。”
“我才知道,想在一个没有心的男人身上,求一份真爱,就好比枯木寻花,都是自取灭亡。”
“萧景堔,没心的人,这辈子都得不到真心。”
话音落下,她猛地扑向萧景堔,两侧守着的保镖立刻上前,死死将她按在地上。
萧景堔皱着眉,嫌恶地拍了拍衣服,正要向钟婉晴解释,调查组根据定位在外部署半小时,确认所有真相全部摊牌、证据固定完毕后,警员破门而入。
没给萧景堔说话的机会,他就被按在了地上。
钟婉晴像是终于解脱了,跟着警员匆匆往外。
萧景堔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背影。
他不信,她能狠心至此,连最后看他一眼都不肯。
可直到她坐上警车,他都没能等来钟婉晴的一个回头。
“钟婉晴!你真得没有想过,要生下我们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