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琛接过照片。
他盯着照片上那个小女孩的脸,盯了很久。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回忆。
二十年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废旧工厂。他被绑在生锈的铁椅子上,饿了七天,浑身是伤,意识都快模糊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
一个小女孩的脸从破碎的窗户外面探了进来。
脏兮兮的小脸,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还有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哥哥你别怕。"她用稚嫩的声音说,"我去找人救你。"
他把父母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她。又把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爷爷留下的袖扣——塞到她手心里。
"拿着这个以后以后我一定会找到你报答你"
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袖扣攥在手里,转身就跑了出去。
她跑了很远很远。
从荒山一直跑到最近的公用电话亭——三公里。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跑了三公里。
跑丢了一只鞋。
跑得嗓子都哑了。
但她打了电话。报了警。
谢景琛得救了。
而那个小女孩,后来付出的代价是——
父亲的命。
绑匪知道是有人报的警后,追查到了温家。温晚晴的父亲为了保护女儿,被人活活打死。
父亲死后,家庭的重担全压在了母亲身上。母亲日夜操劳,最终积劳成疾,患上了癌症。
这就是温晚晴悲惨人生的。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她七岁那年做了一个善良的决定。
她救了谢景琛。
然后被谢景琛和沈连枝,联手毁了一辈子。
"那颗泪痣。"谢景琛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很涩,"我记得那颗泪痣"
他抬头看我——看温晚晴的脸。
左眼下方,一颗小小的泪痣。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当年我找了两年。"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找到沈连枝的时候,我问她泪痣呢。她说小时候有,后来长大了就淡了"
"我信了。"
他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我看着他头顶的数字——
91。92。93。94。95。
停了。
又停在了95。
怎么又卡住了?
系统急得在我脑子里蹦迪:"怎么回事!真相都揭露了怎么还不到100!"
我盯着谢景琛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他睁开眼,没有看沈连枝,也没有看我。
他只是用一种很空洞的目光看着前方,像是在消化这一切。
沉默了大约十秒后,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来两个人。把沈连枝和这些证据,一起送到警察局。"
"不——!"沈连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景琛哥哥!你不能!我知道错了!求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份上——"
谢景琛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弯腰,平静地掰开她的手指。
"沈连枝。"他说,"你的恩情是假的。你的善良是假的。你对我的感情恐怕也是假的吧。"
"不是的!"沈连枝哭喊,"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景琛哥哥!我真的爱你!"
"够了。"
两名保镖进来,架起沈连枝就往外拖。
她一路尖叫,一路挣扎,指甲抓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晚晴!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火葬场里只剩下我和谢景琛。
还有冰棺里他再也叫不醒的母亲。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不是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