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你这手……”
皇帝红着眼眶,攥着我的手腕,盯着手背上那些冻疮疤痕,手指发抖。
“皇兄,臣妹知错了。”
我双膝一弯,跪在金砖地面上。
皇帝一把将我拉起来,眼里心疼要溢出来。
“七年了,朕当年不过是气你非要嫁个穷书生,你竟狠心不回来看朕一眼!”
他声音哽咽,转头擦了把眼泪。
“顺喜,把东西端上来!”
宫女捧着紫檀托盘鱼贯而入,上面叠放着织金蟒袍,和镶嵌九颗东珠的九翟冠。
“换上它,你还是朕那个权倾朝野的宁安长公主。”
皇帝拍了拍我肩膀。
我由着宫女褪去素净内衬,展开那件沉甸甸的蟒袍披上身。
九翟冠稳戴上时,铜镜里那个低眉顺眼的沈柠彻底消失了。
我扶了冠上金流苏,转身。
“青霜,今日大理寺那边,什么动静?”
端起案上大红袍,撇去浮叶。
“回殿下,周衍今日去衙门点卯,整个人丢了魂一样。”
“大理寺卿让他整理刑部卷宗,他把陈年旧案和新案全混在一起,连犯人名字都写错了。”
我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上峰把他叫去大堂,当着所有差役的面骂了半个时辰。”
“骂他什么?”
“骂他烂泥扶不上墙,问他是不是把脑子丢在窑子里了,若不想干这侍郎,趁早脱了官服滚蛋。”
“他敢顶嘴吗?”
我放下茶杯,拨弄手腕上的羊脂玉镯。
“一句没反驳,木头桩子一样站着挨骂,下值时走路都在打晃。”
“这会儿人去哪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宫墙。
“去了春风楼,要了五壶烈酒,把自己关在雅间里买醉。”
我扯了扯嘴角。
遇到事只会用酒逃避,这就是我伺候了七年的男人。
“宋乔呢?”
“这几天联系不上他,听衙门的人说他在春风楼,直接找了过去。”
“她去闹了?”
“推开雅间的门,抱着周衍胳膊哭诉,说宅子里连买菜的钱都没了,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衍怎么说?”
我拿起桌上玉如意把玩。
“满身酒气,根本没理她,端着酒杯盯着墙角发呆。”
“宋乔去夺他酒杯,哭喊着问他是不是看上别的女人了,还提到那天送百合酥的事。”
“这可戳到痛处了。”
“听到百合酥三个字,周衍猛地站起来,一把扯开宋乔的手,力气大得把人直接推倒在地,撞翻了旁边红木椅子。”
“宋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喊肚子疼。”
“周衍连看都没看她,指着门外大吼……滚!别来烦我!”
我把玉如意扔回桌上。
“告诉暗卫,撤回来,不用盯了。”
整了整袖口金线蟒纹。
“殿下,不管他了?”
“七年夫妻,他的脾气我最清楚。”
我理平衣襟褶皱。
“好戏的台子搭好了,就等他自己一步走上来。”
走到殿门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这几天别拦着宋乔,让她多去衙门跑,去得越勤越好。”
“殿下的意思是,让她去查?”
“她不是一直以为自己是周衍明媒正娶的夫人吗?”
我拨了拨护甲。
“总该有人去衙门查查宗卷,告诉她周侍郎到底有没有结发正妻。”
青霜领命退下。
满京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