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替我续上热茶。
“殿下,那外室在院子里闹了两天了。”
她递上一碟百合酥,“御膳房新做的,没放松瓤。”
“周衍半个月没踏进这院子一步,她终于坐不住了。”
我端起茶盏撇了浮沫,热气模糊了视线。
“她今日花重金买通了京兆尹的差役,把周衍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青云语气里带着鄙夷。
“原以为自己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娇妻,这会儿才知道,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我看着窗外,对面那扇朱红色宅门紧闭着。
“周大人的结发妻子,明媒正娶,在府里操持了七年。”
青云学着差役的口吻,“这话传进她耳朵里,当场就晕过去了。”
茶盏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周衍在哪?”
“正在私宅里。”
青云指了指对面,“为了找殿下,他连着半个月没合眼,衙门那边已经罢了他的职,这会儿正躲在里头借酒浇愁。”
对面宅子里传出瓷器碎裂的巨响。
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宋乔披头散发地从门槛里跌出来,娇嫩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
周衍冷着脸跨出门槛,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你疯够了没有?”
声音嘶哑得厉害,眼下一片乌青。
“我疯?”
宋乔跌坐在地上,拽住周衍的袍角,“你骗我说你尚未娶妻,骗我这是我们的婚房!”
周衍一脚踢开她的手。
“别碰我!”
宋乔踉跄着爬起来,眼泪糊了一脸。
“你老家还有一个娶了七年的发妻,我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
周衍烦躁地揉着眉心,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闹够了就闭嘴。”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叠银票,砸在宋乔脸上。
“五千两,拿着钱,滚出京城。”
银票洋洒洒飘了一地。
宋乔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钱,声音都在发抖。
“你让我滚?你不是说最爱我穿那浮光锦吗,不是费尽心思给我找八哥解闷吗?”
“逢场作戏罢了。”
周衍冷哼一声,将酒壶砸在地上:“你还真把自己当主母了?不过是花点闲钱买个乐子,你一个外室也配在这儿大呼小叫。”
宋乔跌坐回去,指甲抠进泥土里。
“我结发妻子陪我吃糠咽菜七年,如今下落不明。”
周衍眼底布满血丝,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你天缠着我要买什么衣院宅子,她怎么会留下一纸休书离家出走!”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宋乔。
“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她找回来,你再敢碍我的眼,我让你走不出这京城。”
朱红色的大门被狠狠关上。
宋乔孤零零地瘫坐在台阶上,呆看着地上银票,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休书……”她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青云低声开口:“殿下,她明白过来了。”
宋乔哆嗦着捡起一张银票,后背冷汗淋漓。
那天在东市成衣铺前,那个穿着陈旧罗裙的女人递给她一包百合酥。
上面打着十字结的红丝线,还有那句贺你们白头。
宋乔攥紧手里的银票,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那天那位姐,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