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东市长街。
我披着暗金线绣制的流云大氅,站在聚宝阁对面的茶楼下。
羽林卫腰悬横刀,分列两侧,将整条街道强行分拨开来。
“殿下,皇商名下十二家丝绸铺子,账目都已清点完毕。”
青云捧着账册低声回禀。
我颔首,扶着她的手准备登车回宫。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刺耳的推搡声。
“别挡路,惊扰了贵人要你的命!”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人被守卫推倒在地。
她怀里的包袱散落开来,几件洗得发旧的粗布衣裳滚到我脚边。
女人慌忙爬起来捡衣服,动作卑微又狼狈,手背上全是冻裂的血口子。
我垂眸看过去。
她身形枯槁,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早已没了两个月前穿浮光锦时的娇俏模样。
“惊扰贵人,民女该死……”
宋乔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连头都不敢抬。
青云上前厉声呵斥:“放肆,冲撞了殿下,还不快退下。”
宋乔听到这声音,后背骤然绷紧。
她大着胆子抬起头,视线越过羽林卫的鹿皮靴,落在我暗金纹衣摆上。
顺着衣摆往上,她彻底看清了我的脸。
宋乔双眼大睁,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是……是你……”
她看了看我四周冷面肃杀的羽林卫,又看了看我头上九翟冠。
“姐姐……不,贵人……”
宋乔把头重磕在青石板上,额头渗出刺目血丝。
“民女不知您是贵人,民女真不知道他有发妻,民女也是被他骗了啊……”
她哭得喘不上气,抓着自己粗布衣角。
“民女若是早知道,饿死在街头,也绝不敢拿您的八哥,不敢收您的糕点……”
我看着她跪伏在地的模样,神色未变。
两个月前,我也曾为了周衍一句谎言,在深夜里熬瞎了眼睛刺绣。
如今看着同样被他哄骗得家破人亡的女人,心底生不出半点波澜。
我抬手。
青云会意,上前将宋乔从地上拽起来。
“不必致歉。”
我看着她哭肿的眼睛,“你不过是被他骗来的玩物,同我一样,都是被他算计的人。”
宋乔愣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不爱你,也不爱我。他爱的从来只有他自己的前程。”
宋乔捂着脸,在冷风中泣不成声。
“拿着包袱,回你老家去,别再来京城了。”
我转身上了马车,夫扬起马鞭。
“贵人留步!”
宋乔挣脱开青云的手,扑倒在马车前。
“民女今日就要离京,有件事必须告诉您,权当赔罪!”
青云拔出半截横刀,被我用眼神制止。
“说。”
宋乔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浓烈恨意。
“周衍花光了私宅里所有积蓄,打通了礼部的关系。”
她抬头看着我。
“他不知从哪听说了长公主回朝的消息,今晚长公主府的接风夜宴,他要去赴宴!”
我搭在车辕上的手顿了顿,护甲敲击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他跟我炫耀过,说只要攀上长公主这棵大树,被革除的官职就能复原,还能平步青云做人上人。”
宋乔说完,朝马车重磕了个头,提起包袱跌撞撞挤进人群,再没回头。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隔绝了外面喧嚣。
青云站在车窗外压低声音。
“殿下,周衍这是走投无路,把主意打到您头上了。”
我靠在软垫上,慢条斯理地转动指套上的金护甲。
“好啊,本宫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