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丝竹声,鎏金铜炉燃着极品沉水香。
我端坐在十二旒珠帘后的主位上,把玩着一只羊脂玉茶盏。
阶下文武百官按品级挨个上前叩首献礼。
唱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大殿内回荡。
“户部尚书,献东海明珠一斛!”
“太常寺卿,献前朝孤本三册!”
每报完一件,我身侧宫女就端起酒壶,替我向阶下赐酒一杯。
底下官员诚惶诚恐接了酒,齐跪伏在地高呼千岁。
礼官翻过手里名册,清了清嗓子,声调拔高几分。
“大理寺侍郎周衍,上前见驾!”
大殿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聚向末席。
周衍今日穿了一身崭新暗红官服,腰间蹀躞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捧着个紫檀木长条锦盒,膝行上前,额头紧贴冰冷金砖。
“微臣周衍,叩见长公主殿下。”
声音发着颤,透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讨好。
“殿下千秋大梦,微臣特寻来前朝画圣万峰飞雪图,贺殿下归朝之喜。”
我隔着珠帘往下看去。
那个曾经因为没钱买二两肉而在街头涨红了脸的穷书生,如今为了保住官位,能随手拿出价值千金的名画了。
大殿里有官员压低声音窃私语。
“这周侍郎最近不是被上峰连番训斥吗?大理寺案卷出错频。”
“可不是,听说他家里也不安宁,外室闹上门,正妻也跑了。”
“今夜这般费心,是想求长公主庇护,保他头顶乌纱帽呢。”
这些话一字不落飘进我耳朵里。
周衍趴在地上,显然也听见了,脊背绷得死紧。
他提高音量大声开口。
“微臣这七年来日夜勤勉,为朝廷鞠躬尽瘁,唯恐有负圣恩。”
“微臣家中近来虽有变故,一片赤诚全为国事。”
他跪在地上砰磕头,声音越发凄楚。
唱礼太监转过头,隔着帘子看我眼色。
我将羊脂玉茶盏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磕碰声。
大殿丝竹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衍将头埋得极低,整个人伏在地上发抖。
我前倾身子,手腕上金累丝红宝石手串发出细碎声响。
“为国事鞠躬尽瘁?”
“那幅万峰飞雪图,前朝孤品,黑市上至少三千两雪花银。”
“周大人俸禄一年不过区几百两,这两袖清风,还真是风得格外宽裕。”
周衍脑门上渗出大滴冷汗,重砸在金砖上。
他慌乱磕头,声音越发尖锐。
“微臣句属实!这画是微臣变卖祖产才求来的,只为搏殿下一笑!”
“微臣对殿下敬仰如滔滔江水,今夜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为了往上爬,连脸皮都不要了,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宫女上前,卷起那十二旒珠帘,用玉钩挂在两侧。
刺目琉璃灯火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彻底照亮了我的脸。
我靠在金丝楠木椅背上,护甲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扶手。
“只为搏本宫一笑?”
“周大人,你给外室置办那座价值万两的三进大宅时,用的是哪来的清风?”
周衍浑身重一哆嗦,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站起身,一步走到玉阶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大理寺的案卷你看不明白,倒是很会在本宫面前表忠心。”
“周大人,别来无恙啊。”
周衍听到这句话,霍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