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时,我们谈谈。"
裴昭出现在我院门口时,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
他穿了身深青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齐,像是专程收拾过。
"进来吧。"
他进了屋,把木匣搁在桌上。
"打开看看。"
我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支白玉簪。
簪头雕了一朵细细的兰花,做工极精致。
"前几日经过银楼,特意挑的。"他搓了搓手指,"你不爱戴金钗,我想着玉簪你可能喜欢。"
我看着那支簪子,想起三个月前方若蕊手腕上那对白玉镯。
也是从银楼来的。
也是"顺手"挑的。
"多谢二爷。"
我把盖子合上,推回桌中间。
"鸢时,我知道你在生气。"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搁在膝上,"这三个月,是我做得不好。嫂嫂那边——"
"我不想再听嫂嫂那边的事了。"
他顿了一下。
"那你想听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告诉我一件事。如果你大哥没有那句遗命,你还会这样对方若蕊吗?"
裴昭沉默了。
沉默得比我预想的要久。
"她"他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她是我嫂嫂。就算大哥没说那句话,她在裴府举目无亲,我不帮她谁帮她。"
"你不帮她,她还可以改嫁。"
他猛地抬头。
"她不会改嫁的!大哥尸骨未寒——"
"大哥去世三年了,裴昭。"
他的声音梗在嗓子里。
"三年了,嫂嫂没有改嫁,不是因为她不愿意,是因为有你。"
我把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你给她量尺寸、修屋瓦、选先生、守夜、煎药、逗孩子。你做了一个丈夫该做的所有事。她有什么理由改嫁?有你这个弟弟,比任何丈夫都好使。"
裴昭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话太难听了。"
"难听的不是话,是事实。"
他站起来,胸膛起伏了好几下,似乎在极力忍耐。
"鸢时,你把嫂嫂想得太坏了。她一个人带着承安,日子过得比谁都苦——"
"那我呢?"
我也站了起来。
"我一个人坐在洞房里等到天亮,苦不苦?我捧着回门礼在马车旁站了两个时辰,苦不苦?我的生辰被你写成别人的生辰,苦不苦?"
他被我的声音逼退了半步。
"我不是不知道你苦——"
"你知道,但你觉得她更苦。"
我笑了一下。
"裴昭,你心里有杆秤。秤的这头是嫂嫂和承安,那头是我。三个月了,你那杆秤从来没平过。"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你想说你在意我,对不对?"我替他说了,"可你的在意就是一支玉簪,一句'下次一定',一个歉疚的表情。而你给方若蕊的,是六十多次随叫随到。"
"你告诉我,哪个更重?"
他垂下了头。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闷声说了一句:"我不同意和离。"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妻子。"
"那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妻子看的?洞房夜?回门那天?还是我的生辰?"
他答不上来。
我走到柜前,打开锁,取出一样东西。
是当初锁进柜中的回门礼。
三个月了,盒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把它放在桌上,放在那支白玉簪旁边。
"这是我母亲亲手准备的回门礼,三个月没送出去。"
裴昭看着那个积灰的盒子,喉结滚了一下。
"你不同意和离没用。"我说,"我父亲月底回京。他是柳家家主,他会来跟裴家谈。"
裴昭猛地抬头。
"你——你让你父亲来?"
柳家的分量他不是不知道。
我父亲柳秉章,北境军主帅,手握八万铁骑,是当朝天子都要客气三分的人。
他若开口要和离,裴家拿什么拦?
裴昭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生气,是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