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时,你别把事情闹大。"
裴昭追到院门口,被春荞堵了回去。
"二爷,夫人说今日不想再见您了。"
"让开。"
"二爷——"
"我说让开!"
春荞咬着牙没动。
我在屋里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裴昭在外面站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
脚步声渐远时,春荞闪身进来,脸上带着红印子。
"夫人,二爷推了我一下,不碍事。"
我看了看她的脸,没说话。
拿了药膏给她擦上。
"夫人,将军真的会来吗?"
"我写了信,三日内能到北境。父亲收到信,快马回京最多十日。"
"那这十日里"
"等着就是了。"
可我们等来的不是父亲的回信。
第三天,裴家老太太把全府的人叫到正堂。
方若蕊站在左手边,承安牵着她的衣角。
裴昭站在右手边,脸色铁青。
我站在最后面。
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上首。
"今儿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当面说清楚。"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大房的事,从今日起,归三房管。若蕊有什么需要,找三房的媳妇。昭儿不许再事事插手大房,没有我的话,不准踏进大房的门。"
满堂哗然。
三婶脸上有些意外,但应得很快:"老太太放心,交给我了。"
方若蕊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祖母,我不敢麻烦三婶——"
"不是麻烦,是规矩。"老太太打断她,"大房没了顶梁柱,合该阖府照应。以前都压在昭儿一个人身上,是我疏忽了。"
裴昭站在那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昭儿,你有意见?"
"祖母,嫂嫂和承安跟三房不亲——"
"亲不亲处出来。"老太太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媳妇的娘家,可不是随便一户人家。你心里该有数。"
这是在点他。
柳家的分量,整个裴府没人不清楚。
裴昭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散了之后,方若蕊走过来。
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看不出是喜是怒。
"弟妹,你赢了。"
她声音极轻,只有我听得见。
"嫂嫂言重了。我只是想各归各位。"
"各归各位?"她微微偏头,"弟妹觉得老太太这道令能管多久?"
她没等我回答,牵着承安转身走了。
承安回头看了我一眼,小脸上带着茫然。
春荞凑过来低声说:"夫人,大夫人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老太太管不住裴昭。"
"能管住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确定。
老太太的禁令撑了六天。
第七天夜里,我被一阵哭声吵醒。
是承安的哭声,从大房那边传过来,撕心裂肺。
我披衣起来,看见隔壁院子亮着灯。
春荞也醒了:"夫人,承安少爷在哭。"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很急。
是裴昭。
他穿着中衣,披散着头发,往大房的方向跑。
经过我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底下,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承安在哭。"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三房会去处理。"
"三婶不在府里,今日回娘家了。"
"那叫婆子去。"
"鸢时——"
"你答应过祖母的。"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极难的决定。
远处承安的哭声又尖厉了几分。
裴昭的脚动了。
他还是跑了过去。
我站在月光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数到第六十五次。
我回屋坐下,从枕下取出母亲的信。
又看了一遍。
然后取出纸笔,写了第二封信。
不是给父亲的。
是给京城官衙的。
一封和离状纸。
春荞端着灯站在旁边,看见那张纸上的字,愣住了。
"夫人,您这是——"
"他不给放妻书,我就自己写状纸。大梁律例,妻告夫弃,官府可判和离。"
春荞的手抖了一下,灯火晃了。
"夫人,这样会闹得很大。"
我把状纸吹干,折好。
"春荞,我嫁进裴家那天就够大了。满京城都看着呢。"
她不说话了。
我把状纸收进袖中。
"明日一早,送去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