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我的辅导课业圆满收尾。
结算酬劳时,江熠母亲额外多转三千块,眉眼真诚:
“思思,多亏有你,我家孩子才彻底开窍,这笔钱你务必收下。开学之后江熠有需要,我们还想拜托你呢。”
几番推辞无果,我收下钱,道了声谢谢,拖着行李箱辞别。
可刚走到小区楼下梧桐树荫下,两道憔悴落寞的身影拦住去路。
是爸妈。
不过半月未见,两人肉眼可见苍老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褶皱,风尘仆仆。
看见我的瞬间,母亲眼眶当场泛红,快步上前:
“思思,我们找了你整整半个月。挨个走访你从前补习过的学生家长,顺着线索一路追查,连夜坐高铁赶来京市,不敢停歇。”
父亲垂着素来高傲的眉眼,声音沙哑:
“我们知道错了,全部都知道了。委屈你十几年,压抑你的天赋,偏心念念,逼你伪装平庸,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失职。”
我垂眸看着二人,神色淡漠,开门见山:
“你们千里迢迢来找我,道歉,是不是想劝我放弃京大,回去复读,重新考去川大,继续陪着林念念?”
“不是!绝对不是!”两人慌忙摆手,脸色慌张。
母亲小心翼翼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烫金的京大录取通知书,双手递到我面前:
“我们是专程来送通知书的。思思,你很优秀,爸爸妈妈真心为你骄傲。”
我指尖微顿。
这是十八年来,他们第一次单独、真诚地夸赞我。
“这些天我们反复反省……”父亲喉头滚动,语气满是悔意。
“从前总觉得自己处事公允,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如今才彻底看清,这碗水从来都是歪的。表面的平衡,全都是靠委屈你换来的。”
母亲抹掉眼角泪水,低声补充:
“念念也闹了好几天,如今也知错了,慢慢接受现实,愿意老老实实去川大读书。”
“思思,能不能不要彻底断绝家里来往?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血脉割舍不断啊。”
晚风卷起梧桐落叶。
我接过录取通知书,拖着行李箱,越过她们迈步离开。
身后传来父母压抑的哭声,细碎哀婉,缠在晚风里。
我没有回头。
我太清楚,轻易接纳迟来的道歉,就是二次霸凌曾经那个隐忍、崩溃、遍体鳞伤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