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回学校。
而是去了八年前出事的老宅。
那里早就空了。
只剩一个看门的老管理员。
他认出我后,盯着我的左眼看了很久。
“你是沈家的大女儿吧?”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值班簿。
他翻到八年前那一页。
指着其中一行给我看。
【暴雨停电,阁楼异响,疑似儿童哭喊。】
【家属到场,要求不报警。】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半天没有动。
管理员叹气。
“那晚我本来想报警,你爸拦住我。”
“他说两个孩子闹脾气,别惊动外人。”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原来那晚,不是没人听见我哭。
是有人听见了。
却被他们拦下了。
我站在阁楼边。
终于完整想起那一晚。
我高烧不退,烧得头昏。
沈瑶骗我说,她最喜欢的娃娃掉进阁楼了。
我帮她找。
她却从外面反锁了门。
她站在门外说:
“谁让顾辞哥哥总夸你。”
“你就在里面待着吧。”
后来暴雨停电。
四周黑得可怕。
我哭着拍门。
喊妈妈,喊爸爸,喊哥哥,也喊顾辞。
没人来。
我烧得站不稳,摔倒时,左眼撞上木箱尖角。
疼得我连叫都叫不出来。
昏迷前,我听见沈瑶在门外哭。
她哭着问:
“爸妈,姐姐会不会讨厌我?”
而爸妈赶来后,先抱住她。
他们先安抚沈瑶。
清理了现场,统一了口径。
等我被送到医院,医生只说:
“如果早几个小时,也许还能保住部分视力。”
我用手机拍下值班簿。
又拍下阁楼门框和木箱。
刚走出老宅,爸妈、哥哥、顾辞和沈瑶就赶来了。
妈妈第一眼看见我手机里的照片,脸色变了。
“沈宁,都过去八年了,你为什么还要翻旧账?”
爸爸声音沉得厉害。
“当年瑶瑶才十岁。”
哥哥盯着我。
“你现在就是想报复全家。”
我看向顾辞。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
“阿宁,瑶瑶这些年也一直做噩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做噩梦,所以你们都心疼她。”
“那我醒着看不见的八年,算什么?”
顾辞说不出话。
我没有等答案。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沈瑶的噩梦,需要全家人围着安慰。
我的黑暗,只需要我自己习惯。
我把照片上传云端。
妈妈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后退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脸色第一次出现慌张。
我转身去了学校机房。
在电脑前坐下时,手指还有些抖。
志愿系统的页面很干净。
我看着那所离家千里的大学,点下提交。
屏幕弹出确认成功。
那一刻,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左眼的位置很轻。
轻得像终于摘掉了一块压了八年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