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水面,把整座刑部大牢门口的平静劈成了两半。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愣住。
刑部那些带刀侍卫齐刷刷抬起头来,眼珠子瞪得溜圆,目光在林枫和宋明远之间来回跳。
太子说什么?
要砍了刑部侍郎?
他们耳朵没出毛病吧?
堂堂储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宰了一个四品大员?
宋明远带来的手下没有一个敢动。
他们是刑部的人,自家主子跪在地上,对面站着的是当朝太子,拔刀不是,不拔也不是。
救还是不救?
谁也拿不准。
严骁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脑浆子都快烧干了。
殿下要是真把宋明远砍了,储君之位等于当场废掉。
先不说皇上什么态度,光是三皇子那派的人就能把弹劾的折子堆成山。
连武官集团那边也不会有人替他说话,甚至还会倒戈踩一脚。
到时候四面楚歌,谁能保住他?
严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殿下八成就是吓唬吓唬人。
嘴上过过瘾罢了,给宋明远一个下不来台,把面子找回来就该收手了。
宋明远自己更是把这番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甚至连脖子都没缩一下。
杀他?
开什么玩笑。
他是刑部侍郎,四品大员,每天上朝面圣的人。
别说一个储君,就算陛下本人要动他,也得先过满朝文武这一关。
他打心眼里笃定,林枫就是在耍威风,做做样子给手下人看,好把这趟丢的面子圆回来。
他甚至在心底盘算好了下一步。
今日这事,你不光提不走人,还得给老夫诚诚恳恳地认个错。
不然这刑部大门你休想迈出去。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算盘里打着各自的如意算盘。
只有林骁愣在原地。
他怔怔地接过那柄佩剑,低头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宋明远,脸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头一回出现了一丝松动。
“太······殿下您······”
他再莽撞也不是傻子。
这里是大梁刑部大牢门口,跪在地上的是一手管着天下刑狱的侍郎大人,四品官,每日上朝议政的那种。
杀一个县令,他敢,大不了关进刑部等死。
可杀一个侍郎,那得进天牢——
那地方,就算老鼠都打不出洞来,等着凌迟吧。
他攥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林枫偏头扫了他一眼,嘴角一勾,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屑:“呵,就这点胆子?”
他负手站在那里,日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敢动手就乖乖回牢里等着砍头,别在本宫身边混了。本宫丢不起这个人。”
林骁听完这句话,目光里的犹豫像冰一样炸开了。
不敢动手?
他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三个字。
他一个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江湖人,怕的不是死,是窝囊。
那股被激起来的心气像火苗遇了油,瞬间蹿满了整条脊梁。
四品又如何?
天牢又如何?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咧嘴笑了,脸上那层短暂的动摇被压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彻骨的狂气。
“得令!”
令字刚落,他的人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影子从宋明远身侧掠过,快到连残影都留不住。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空气里响起一声很沉闷的“噗”,然后就是一股热流猛地冲上了半空。
宋明远的人头离开脖颈的那一瞬间,眼睛还睁得很大。
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句什么——
可最后一个字也没能出口。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又滚了两滚才停下来,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难以置信的愕然里。
“唰——”
刀鞘齐响。
刑部的侍卫几乎在同一瞬间把佩刀抽了出来,寒光映着日光,亮晃晃一片。
可拔出来之后呢?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颗滚到地上的脑袋,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太子把他的顶头上司砍了,现在是该冲上去拼命,还是该跪下求饶?
严骁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往前横跨一步,挡在林枫身前,手里的刀横举到胸前,嗓子都快喊劈了:“放下兵器!想造反不成?”
他的声音发着抖,拿刀的手也有些不受控制地颤。
他是真的怕了——
殿下啊殿下,您也太冲动了。
储君之位保不住也就罢了,恐怕连皇室的身份都得被剥夺。
贬为庶人都是轻的,搞不好要发配岭南······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叹气,可刀已经横出去了,人已经站在前面了,那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他认了。
既然有缘主仆一场,卑职便护您最后一程。
“还愣着干什么?跪下!”
他的嗓子已经劈了。
刑部那些侍卫们齐刷刷把佩刀往地上一丢,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有人肩膀在抖,有人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好端端的在刑部当值,平时盘剥点犯人家属的油水,小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如今顶头上司当面被人砍了,他们这些人回去不被发配就得烧高香。
绝望的空气像棉被一样罩下来,连风声都显得沉闷。
周禄站在人群后面,两条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了。
裤裆里一阵温热,他哆嗦着往后挪了两步——
幸亏太子来时自己没硬顶,否则那一下砍下来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他哆哆嗦嗦地朝身后招了招手,让心腹赶紧去报信。
这事已经彻底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而林骁就站在那具无头尸身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滚远的人头,又低头看了看剑身上挂着的血珠子,咧嘴一笑,拿宋明远的官服下摆擦了擦剑刃,双手递还给林枫。
“搞定。”
林枫接过剑,轻飘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午饭吃什么。
“还行。”
他把剑插回腰间的鞘里,目光落在那颗人头上一瞬。
“记住了,在本宫身边做事,别婆婆妈妈。下次再犯,仗责一百。”
林骁腰杆一挺:“谨遵殿下之命!”
他今天算是杀痛快了。
四品侍郎,说砍就砍。
这事传出去,他在江湖上就是独一号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