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陆见舟心下骇然,无言以对。
“其实你每次给我吃的药,都是多余的,第一次过后,我就去医院做了皮下埋植避孕,这么多年,我都有去医院再做过检查,我不会有别人的孩子,也不会有你的,当然这正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陆见舟抿着唇,眸光浮动,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
苏眠戳穿他的假惺惺,“你不用这样,装得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其实你跟我都清楚,在你心里,我就不配做这个陆太太,也不配生下你们陆家的孩子,不管你究竟有没有那个病,结果都一样,现在离了,对你,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说到这里,苏眠惨淡的笑了一下,道:“你一直说我很肤浅虚伪,贪财,事实上也是,不过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我祝愿你,也能得偿所愿,跟何小姐修成正果。”
“苏眠!”
“行了!”
她再一次赶人,“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纠缠不清的问题,所以下车吧。”
“嗯?”
陆见舟不情不愿的下车,苏眠油门踩到底,头也不回的将车子驶出了车库。
她将车开到汽车店做了寄存和登记转卖,随即租了一辆房车,开始了她离婚后的旅行。
这是她临时决定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目的地,车子是随便走的,到了十字路口,在不确定方向的时候,苏眠就抛硬币决定。
她一个人,无牵无挂,走哪里都是路。
陆见舟看着车走远,烦躁的抬脚,踢到了旁边的车,动作大,被撞掉了一块漆,还凹进去了一点,车主正好下来,见了这一幕,两人因为赔偿的事宜拉扯,耽误了点时间。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他当时是收到消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这几天都在找人,也没回过这里,没通知张嫂,她不知道人回来,自己做了几个家常菜凑合着吃。
见到他进门忙起身打招呼,“先生。”
陆见舟“嗯”了一声,转头上楼。
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拐进了旁边那个朝北向的房间。
这里离他的住处最远,采光也一般,像这傍晚时分,不开灯,什么也看不到。
她就在这样的地方,住了五年。
陆见舟一寸一寸摸过去,房间已经搬空了,除了那张床垫和床上用品,什么都没留下,也被打扫过,没有一点灰尘,只是太干净了,显得一点人气也没有。
他躺在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苏眠的新年是在一个农家过的。
她开车一路往南走,也不知道具体到什么地方,反正就是随便,走走停停的,路过一个小城镇,半道碰上了出门置办年货的农家,便随手帮他们拉了一趟货,女主人很是热情,在了解苏眠是一个人自驾游后,就邀请她住下来,一块过了年再走。
她没有目的地,也不着急走,于是答应了下来。
小地方不大,民风也淳朴,苏眠住下的几天,刘家兄妹怕她无聊,拉着她在村子里头转,玩,村里年轻人什么小活动都会带上她,有吃有玩,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除夕当日。
村里不像城市,年夜饭都是酒店订,需要自己家做,那杀鸡宰鸭,拜祖宗,反正一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闲着,苏眠也自告奋勇的加入了年夜饭大军里。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呢。”刘婶推着她要出厨房,苏眠笑着接过了她手里的菜刀,“没事的,我以前也常做的,你们就当尝尝我的手艺。”
刘家大哥听到,从外头传来一个声响,“妈,你就让她做吧,大家都忙着,她要坐着肯定不自在。”
刘婶听儿子这么说,软下态度来,道:“你就随意弄,要有什么搞不定的,别勉强,跟我说,我过来。”
“好。”
乡下的习俗是新年吃饭比早,早吃饭,早发财。
所以过午就准备起来了,苏眠在这一方面算是个中能手,做起来轻车熟路,毕竟以往在家,陆见舟的饮食都是她跟张嫂准备的,甚至她才是主力,过年她去陆园,也会帮方姨,所以没有拖后腿,大家一阵忙活,在四点半左右,就吃上了年夜饭。
饭桌上,刘敏夹了一块她做的红烧肉,大夸好吃,道:“眠姐,你做得可真好吃,比我哥强多了。”
刘家豪一筷子拍在刘敏筷子上,道:“我起码还会做呢,你都不会。”
刘敏不服气,说:“我也帮忙了,这些菜,就这些,哪个不是我洗的?”
“就洗个菜,瞧给你能的!”
“那你不懂”
兄妹俩拌嘴,家里人大概已经习以为常,笑着看他们逗乐,告诉她:“别理他俩,两人就一直这样,闲不下来。”
“嗯。”
苏眠笑着应和,人给她夹菜,一场饭局吃得和乐融融,没有算计和阴阳怪气什么,饭后,刘婶和刘奶奶分别拿出三个红包。
“来,压岁钱。”
“不用了。”
苏眠拒绝,刘婶道:“这压岁钱是长辈给小辈的祝福,不能拒的。”
“对呀对呀,眠姐,收着吧,反正也不多,拿不住的。”
苏眠开始不明白这句话,直到她被带到了牌桌上,这是乡下新年里的一项娱乐活动,通常来说,平时打牌打麻将总是要被骂的,不过过年有特殊,玩一玩,哪怕是通宵,都不会被说什么,就是一年到头图个喜庆。
刘敏告诉她,以前也会骂的,那会儿穷,一分钱都显得很珍贵,不过现在条件好了,所以也不会说了。
烟花声锣鼓喧天,屋里也是热闹纷呈。
苏眠趁着输了一把下桌的空隙,出门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陆见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寂,是在热闹散去以后。
他喝了不少的酒,躺下就睡着了,醒来是后半夜,口干舌燥,人下意识的喊:“苏眠,我渴。”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冬风呼呼的吹,拍打着别墅外的那颗百年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