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心
苏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秦晏还在,她住的是独立病房,没有其他人,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人在窗台边打电话,声音放得很轻,两个人隔有一些距离,她听得不太真切,只大概模糊听到几个词,道自己有分寸,会处理好的,不用操心。
她猜测应该是秦母或者秦安那边来的电话。
也是。
这么折腾的话
或许秦家那边对她的印象更差了吧。
本来秦安同意这么婚事就同意得很是勉强。
以前她不在意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时日跟他相处的时间长了,习惯他对自己的好和照顾,想到这里竟然会有点难过起来。
秦晏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轻浅的呼吸声也能叫他敏锐察觉,他扶着电话回头看了苏眠一眼,对那边人说道:“我现在有事在忙,改天再跟你说。”
他挂断电话阔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嗯。”
其实她身体还是很疼,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只是浑身就是不舒服,好像哪里都没劲儿一样。
她问是谁来的电话。
秦晏道:“我妈,她很担心你,还说要过来,不过比较折腾,我哥不让。”
果然是秦家的人。
苏眠眼皮子在这一瞬间耸拉下来。
“他们应该觉得我很多麻烦吧。”
“没有的事。”
秦晏坐近一些,将她的脑袋掰到他的肩上靠着,故作轻松的说:“这算什么呀,以前我们家也有一样的事呀,可比这些狠多了,怎么说呢,这就是个人情和利益的社会,来往的人一多,事也多,都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事情来了,我们就解决嘛,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事儿,对吧。”
“嗯。”
她能感觉得出来,秦晏是在安慰她,就刚才他回电话那个语气,那个脸色,那边肯定没那么轻松好说话的。
“其实我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了。”
苏眠靠在他肩头,难得与人提起这些过去的事儿。
“我不知道跟你说过没有,我爸走得很早,他是在工厂里出事的,当时我很小,后事基本上是苏家人处理的,谈赔偿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宜,拖了很长的时间,不过这些我跟我妈并不清楚,我妈是个很脆弱的女人,我爸走后,她就犯了病,开始意识不清了。”
“后来呢?”秦晏问。
“后来不知道怎么谈的,反正事情解决了,我爸给下了葬,下葬那天,我跟我妈也过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妈忽然发了病,差点没跟人一块走,还大骂那些亲戚,说我爸走了以后,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后来的事你应该也清楚一些,他们说我妈是个疯子,反正吧,谁也不愿意吃这个亏照顾,当时好多人,我都没印象是哪个亲戚了反正大家伙聚在一块就吵架,我记得有个人说,赔偿金你都拿了,他们就活该你们家照顾!
还有的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得不真切了。反正最后的画面就是他们分开拿走了屋里的东西翻箱倒柜的。
我在哭,拦着他们不让拿,人蹲下来拍拍我的脸,说,眠眠,我也是为你和你妈好,这些东西,反正你们都用不上了,留在这里,那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东西都拿走了,我跟我妈就住到了苏家,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苦啊!
我每天早上起来劈柴做饭烧水,那时候我才这么大。”
苏眠大概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高,那个灶台都比我高,反正每天都要干活,饭也吃不饱,苏家的几个孩子,苏哲经常嘲笑我,嘲笑我妈”
秦晏听着她平静的讲述这些过去,心里如同被撕裂一般的难受,他很难去想象这样的人生。
“知道后来为什么我不在苏家住了,去福利院了,我妈也去精神病院那边了吗?”
“为什么?”
苏眠说起这个,颇为得意,道:“因为我跟苏哲打架,他高出我那么多,力气那么大,我打不赢他,然后我拿刀,砍了他的手。”
秦晏想到那天见苏家人的模样,那个中年汉子确实手上少了两根指头,没有想到前因后果居然是这样。
“是不是觉得我很坏。”苏眠问。
“没有。”
秦晏摸了摸她的头,夸赞道:“很厉害,那么小的年纪,就学会利用工具保护自己了。”
“嘿嘿。”
苏眠也不管他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反正就是一个乐呵。
“他们怕了你,所以就把你送走了是吗。”
“嗯。”
苏眠点头,“然后我说我要带我妈一块走,但是福利院不收大人,还是这种有精神疾病的大人,他们就把我妈送到那里去了。”
“你不知道。”
苏眠气鼓鼓的说:“他们苏家人可是虚伪了,明明是怕我再闹事儿伤害他们儿子才送走的,可却到处跟人说他们有多么无奈,多么舍不得,还说什么养不起,省口粮,明里暗里说我吃得多。”
“真坏啊!”
“是的!”苏眠道:“我讨厌他们!”
每次想起,都是胸腔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秦晏跟陆见舟那些事儿,她也会有怨怼,但是比起来,到底是太小儿科了,根本算不上什么。
毕竟在这些事里,她自己能拿好处,也不完全无辜,可是幼时那么小的她
苏眠很不愿意去回想自己那段时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所以离开苏家之后,她几乎是跟那边彻底断了联系。
他们也没来看过人,这么多年,她也没回去过,早些时候她倒是有听福利院的吴院长说,他们近期在打听她,只是没想到,居然才回来不久,就给他们堵上门了。
“你说他们这一回找我,究竟是为什么?”
秦晏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不管是为什么,都交给我来处理,别担心。”
苏眠圈住他的腰,凄苦的笑了一下,道:“好,那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
秦晏叫了一些吃的,两人吃过东西,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