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落下时，我指尖一僵。
这声音，我认得。
很多年前，我还在山里。
暴雨封路，我摸黑下坡，差点踩进沟里。
那时候，有个少年握住我的手，把我从泥水里一点点带出去。
他说话不快，尾音总会轻轻顿一下。
后来我被接回沈家，再没见过他。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人生里一段很短的插曲。
可现在，他站在这片混乱里，声音隔了很多年落下来，我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脚步停在我面前。
下一秒，一根盲杖被放回我手里。
我指尖碰到杖柄，呼吸微微一滞。
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刻痕，是我小时候自己划的。
我看不见，只能靠这种办法记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它早就丢了。
“拿好。“他低声说。
我慢慢握紧。
台下已经乱了。
爸爸最先发火：“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那人没理他，只淡声吩咐：“切备用屏。“
几秒后，大屏重新亮起。
可上面放出来的，不是沈明月准备好的宣传片。
而是一份份项目资料。
每一页，都标着设计记录和署名。
署名只有一个。
沈如燕。
我站在原地，掌心一阵发麻。
这些，都是我私下做的。
刚回沈家那几年，我出不了门，也融不进他们的圈子，只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用录音和盲文记下想做的系统。
后来我整理成初稿，投给过集团公益部。
再后来，就没了回音。
原来不是没回音。
是被人拿走了。
台下议论声一下炸开。
“这不是沈明月之前发布的公益成果吗？“
“怎么成另一个人的了？“
“到底谁冒领谁？“
沈明月终于慌了。
“不是这样的，这只是内部整理出了错，我没有——“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人正在看她。
我看不见，却太清楚那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他能听出谎言。
这一刻，她每一句辩解，他都知道是假的。
可他没有替她圆。
沉默有时候，比拆穿更难堪。
爸爸急声吼：“关掉！快关掉！“
可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往前一步，声音稳稳传遍全场。
“我是闻照野，无障碍实验室负责人，也是这次项目的投资方。“
“今天来，不是和沈氏谈合作。“
“我要找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沈如燕。“
闻照野。
这个名字，我听过。
这两年业内最出名的技术投资人之一，很少露面。
原来是他。
也是当年那个少年。
我喉咙发紧，一时没说出话。
沈明月还在挣扎：“闻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姐姐平时连出门都不方便，这些项目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闻照野打断她。
“她看不见，不代表她不能做事。“
“你们拿着她的设计站在灯下，又用她眼睛不好当理由，把她挡在台后。沈小姐，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沈明月彻底失声。
闻照野没再理他们，只伸手扶住我手臂。
“先下台。“他说。
我点头。
走到后台时，我终于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他沉默很久。
然后说：“因为这一次，我是从死路里爬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