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碎屏的手机离开了省医。
手指上的血已经干涸,暗红色的血痂粘在屏幕上。
我没有回县医院。
我去了邻市。
一家一家医院地问。
“医生,我妈脑出血,能接收吗?”
“没有省医的转院证明,我们不敢收啊。”
“路上风险太大了,万一出事谁负责?”
我一家一家地求。
一家一家地被拒绝。
天黑的时候。
我坐在邻市医院的台阶上。
冷风吹透了我的大衣。
手机屏幕亮起。
是县医院李医生打来的电话。
我手忙脚乱地接起。
“李医生,我还在找医院……”
“林小姐,你妈情况恶化了。”
李医生的声音很急。
背景音里全是仪器的滴滴声。
“瞳孔开始散大。”
“如果今晚再转不到能手术的医院,之后就没机会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马上回来。”
“李医生,求你帮我撑住。”
“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
连滚带爬地冲向长途汽车站。
坐在大巴车上。
我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拨通了周砚礼的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电话终于接通。
“喂。”
不是周砚礼。
是温若宁。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虚弱。
“林小姐,砚礼在帮我倒水。”
“你有什么事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里的恶心。
“让周砚礼接电话。”
“砚礼他现在很忙……”
“让他接电话!”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接着,传来了周砚礼不耐烦的声音。
“林栀,你又发什么疯?”
我死死攥着手机。
指甲扣进掌心。
“周砚礼,我妈不行了。”
“医生说今晚必须转院。”
“求求你,把那辆转运车让给我。”
“只要车就行,床位我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到了温若宁的咳嗽声。
“咳咳……砚礼,我头好晕。”
周砚礼的声音立刻变了。
“若宁,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护士!叫护士过来!”
他转头对我说。
“林栀,若宁发烧了,我现在没空听你胡说八道。”
“那辆车是给叔叔备用的,不能动。”
“你自己再想别的办法。”
我急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周砚礼,我求求你了。”
“那是我妈的命啊。”
“她真的等不起了。”
“就一晚,就借我一晚行不行?”
周砚礼的语气冷得像冰。
“林栀,你能不能独立一点?”
“遇到事情只会哭,只会求别人。”
“我不是你的提款机,也不是你的救世主。”
“你妈的事你自己处理。”
“别再打来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
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独立。
他让我独立。
在我妈快要死的时候。
他让我独立。
我回到县医院时。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
李医生拿着一张单子走出来。
“林小姐,病人瞳孔已经完全散大。”
“现在转院,路上随时可能休克。”
“你确定要转吗?”
我看着那张高风险转运同意书。
上面写满了可能出现的意外。
我拿起笔。
手抖得签不下去。
“李医生,如果不转,我妈还能活多久?”
李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最多撑到明天早上。”
我闭上眼。
眼泪砸在同意书上。
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我一笔一画。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里全是仪器的滴滴声。
我握着我妈冰冷的手。
一遍一遍地叫她。
“妈,你坚持住。”
“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你别睡,你看看我。”
可是她没有反应。
车子开到一半。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条原本起伏的曲线。
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随车医生立刻开始按压。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准备除颤!”
我被推到角落里。
看着医生在我妈身上一次次按压。
看着除颤仪一次次让她身体弹起。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医生停下了动作。
他摘下口罩。
看着我。
“林小姐,对不起。”
“病人没有生命体征了。”
我愣在原地。
没有哭。
也没有闹。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条直直的线。
觉得那声音真刺耳。
车子停在了邻市医院的门口。
我妈被推了下去。
直接推进了太平间。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手里还握着那张高风险转运同意书。
走廊尽头。
两个医生正在交班。
“刚才那个脑出血的病人,太可惜了。”
“是啊,要是昨天能转进省医监护床,手术机会很大。”
“听说本来有个床位,被一个切息肉的老头占了。”
“真造孽。”
我抬起头。
看到走廊的另一头。
周砚礼正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惨白。
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咖啡。
“医生,那个脑出血的病人呢?”
他拦住交班的医生。
声音都在抖。
医生看了他一眼。
“死了,要是昨天能转进省医,根本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