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咖啡杯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褐色的液体溅在他的手工皮鞋上。
周砚礼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
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猛地转头。
在长长的走廊里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坐在太平间门外的长椅上。
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大衣。
衣服上沾着我妈抢救时吐出的血。
他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林栀!”
他在我面前停下。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睛通红。
“你妈呢?”
“刚才医生说的是谁?”
我没有抬头。
只是看着地上那一滩咖啡渍。
“我妈。”
周砚礼整个人僵住。
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肩膀。
却在半空中停住。
“你骗我。”
“林栀,你又在骗我。”
“昨天医生明明说她情况稳定。”
“你怎么可能……”
我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他。
“我没骗你。”
“她死了。”
“死在转院的路上。”
“因为没有带监护设备的转运车。”
“因为路上突发休克。”
我每说一句话。
周砚礼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带了省医最好的专家过来。”
“我连夜赶过来的。”
“林栀,你带我去见她。”
“专家一定有办法。”
我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砚礼,你带专家来干什么?”
“温若宁的父亲不是还需要他们复查吗?”
“你跑来这里,温若宁发烧谁管?”
周砚礼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林栀,你在说什么?”
“阿姨现在在哪里?”
我站起身。
指了指身后的那扇铁门。
“在里面。”
“刚推进去。”
“你要去看看吗?”
周砚礼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太平间三个大字。
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冲过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房间里很冷。
冷得刺骨。
中间的停尸床上,盖着一块白布。
周砚礼站在床前。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一步也迈不动。
他颤抖着手。
慢慢掀开白布的一角。
我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紧紧闭着。
再也不会睁开了。
周砚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捂住脸。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怎么会这样……”
“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么严重。”
我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知道?”
我轻声反问。
“我拿着病危通知书去求你的时候,你不知道?”
“我打电话求你把转运车借给我的时候,你不知道?”
“周砚礼,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在乎。”
周砚礼猛地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水。
他膝行着爬到我面前。
抓住我的裤腿。
“林栀,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以为你是在跟我赌气。”
“我以为阿姨只是需要时间转院。”
“我不知道她等不了。”
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满心满眼都是的男人。
现在只觉得无比陌生。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递到他面前。
“这是死亡证明。”
“还有,离婚协议。”
周砚礼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
双手剧烈地颤抖。
他不肯接。
“我不签。”
“林栀,我不离婚。”
“我会补偿你,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补偿你。”
我把文件袋扔在他面前。
纸张散落一地。
“补偿?”
“你能把我妈的命还给我吗?”
他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向门口。
“字我已经签好了。”
“你随时可以去办手续。”
“别再来找我了。”
“林栀,你把协议收回去好不好?”
他在身后绝望地喊。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周砚礼,我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