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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那场闹剧之后,侯府表面似乎恢复了平静,苏轻鸢被彻底封锁在西北角,形同囚犯。
萧玦再未踏足那里,只是派人送了些寻常补品,那枚碎裂的玉佩,成了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也成了悬在苏轻鸢头顶的利剑。
我每日疯癫得更加肆无忌惮,将我院子内外用那混合香料腌得入味三分,美其名曰“结界”,实则是让任何试图暗中窥探或做手脚的人都无所遁形。
腹中胎儿日渐安稳,我的疯病也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抚着微隆的小腹时,我总能感到一丝窥探的视线,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未曾远离。
影七加大了监视力度,却依旧抓不住那黑影的尾巴,只确认对方对侯府的熟悉程度,远超寻常外人。
这夜,我翻看一本杂记。
书中恰好记载了十多年前京郊皇家猎场的一些轶事,提到当时曾有猛兽出没,伤及贵眷。
忽然,窗棂极轻地响了一下,不是影七。
我迅速吹熄灯火,滑入被中,调整呼吸,装作熟睡,手中却悄然握住了枕下的银簪。
一道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内室,隔着纱帐,静静站立。
是萧玦。
他深夜来我房间,是想来做什么?
我心跳平稳,呼吸均匀,甚至故意发出一点轻微的、含糊的梦呓。
他站了许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向前走了一步,最终停在了我的床榻边。
“南栀”
他忽然极低地开口,声音沙哑,“你究竟是真疯,还是装疯?”
我呼吸一滞,来了。
但我没有动,他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
“玉佩碎了。”
“我找了最好的匠人看,他说那玉质寻常,工艺也新,不似旧物。”
他停顿了,室内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苏轻鸢说是她当年不小心摔过,可我派人去查了,她进京前后,并无任何典当或购买类似玉饰的记录。那半块玉佩,像是凭空出现在她手里的。”
“我念了十年,找了十年,以为终于找到了,可如果,连这唯一找到的凭证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和迷茫,然后,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盖着薄被的小腹上。
“这个孩子不,孩子们,”
他语气轻柔了些,“太医说,很健康。是在温泉庄子那次有的,我记得,那晚你喝了点酒,拉着我说了好多话,说北疆的风沙,说京城的拘束,还说你想养一只西域来的狮子猫。”
我心中微动。
那是原主的记忆碎片,那晚的萧玦,似乎也比平时温和些许,原来他都记得。
“后来,我就去了北疆巡防。回来时,你已病了。”
他顿了顿,语气涩然,“我本以为你是怨我纳妾,怨我冷落你,才性情大变,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在装疯,为了报复我,报复侯府。”
他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抬了抬,像是想触碰什么,又颓然放下。
“可如果你是在装疯,你怎么能对自己那么狠?每一次都是真刀真枪,命悬一线。还有那天”
他声音更低,带着后怕,“你把剪刀抵在脖子上,流出的血都是真的,如果是装的,你图什么?就为了逼我戴上那香囊?可那香”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那香的功效,语气陡然变得愤怒。
“我找了太医查验,那香里混了极阴寒的草药,女子久闻伤身绝嗣,男子沾之损及根本。”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苏轻鸢她好毒的心肠!她不仅想害你,还想毁了我!”
“可偏偏她腿上那道疤,位置、形状,与我记忆里救我那人被咬伤的地方,几乎一样。玉佩可以是假的,那伤疤呢?也是假的吗?如果都是假的,她是谁?谁派她来的?真的那个人又在哪里?”
他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现在这样,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终于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我脸颊时停住,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了滑落在我额前的一缕碎发。
“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侯府再乌烟瘴气,我也会护着你们。从今日起,你院子里的吃食用度,全由我的人经手,至于苏轻鸢和那幕后之人,我会查清楚。”
他说完似乎松了口气,又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确定他离开,我才缓缓睁开眼。
不管如何,他目前态度的转变和暗中增加的保护,以及追查真相的决心,对我目前而言,已是极大的助力。
而且就在他提到那天晚上温泉庄子时,那段属于原主的模糊的温暖记忆,似乎与我脑海中某个更深、更久远的画面,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十年前皇家猎场狼落水的侯府世子
一些破碎的、被遗忘的画面,开始缓慢上浮。
我猛地按住自己的左膝。
原主沈南栀的左膝下方,确实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据说是幼时顽皮磕碰所致。
难道?
看来,是时候好好回忆一下,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而在那之前,或许可以试着,让侯爷无意中发现点什么。
比如,一道被主人遗忘的、位置特殊的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