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爹把玉佩送回来后,萧玦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日,无人敢近。
再出来时,他动用了自己手中残余的所有力量,重新彻查当年围场之事,以及苏轻鸢入府前后的所有蛛丝马迹。
这一次,没有了恩人滤镜,没有了愧疚束缚,调查进行得迅猛而彻底。
苏轻鸢所谓的“远房表亲”身份,很快被查出是伪造,其真实来历成谜,入京前后的行踪也多有遮掩之处。
她身边之前那个意外身亡的丫鬟家人,也被暗中控制了起来。
几番审讯威吓之下,吐露了苏轻鸢曾让他们暗中处理过一些可疑物品,包括几包来历不明的药粉,以及一些与边陲小国有关的信件残片。
更重要的是,萧玦派去的人,在苏轻鸢老家查到,她左腿确实受过伤,却是幼时爬树跌落所致,疤痕位置与形状,与“狼咬伤”相去甚远。
而她腿上的那道疤,经精通此道的嬷嬷仔细查验,发现有陈旧烫伤覆盖新疤的痕迹,是很明显的人为制造。
铁证如山。
当这些调查结果,连同那半块真正的玉佩,一起摆在萧玦面前时,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滔天怒焰,以及更深沉的、对自己的厌恶。
他将证据牢牢握在手中,同时加强了对我的保护,以及对苏轻鸢所在偏院的封锁。
他在等,等那个可能存在的幕后主使,等苏轻鸢在绝望中自己露出马脚。
我依旧每日疯癫,但明显感觉到,侯府的天,彻底变了。
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老夫人都对我和颜悦色了许多,送来的补品药材,务必经她亲自过目才敢呈上。
萧玦虽仍不常来我院中,但我能感觉到,这府里无数双眼睛,在明里暗里注视着我这边。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报到他那里。
他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弥补。
我并不在意。
毕竟我病了,需要静养。
在又一次驱邪闹剧中,我不小心将混合了特殊药材的“驱邪粉”,撒遍了偏院周围。
当夜,苏轻鸢上吐下泻,虚弱不堪,哭求要见萧玦最后一面,说是要交代遗言。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试探,所以萧玦去了。
偏院屋内,苏轻鸢躺在硬板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看到萧玦进来,她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挣扎着想坐起。
“侯爷侯爷,您终于肯见妾身了”
她气若游丝,“妾身自知罪该万死,不求侯爷原谅,只求在死前,能向侯爷坦白一切,以赎罪孽”
萧玦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说。”
苏轻鸢咬了咬下唇,泣道:“玉佩确实是假的,是有人给我的,让我冒充侯爷的救命恩人,可我待侯爷的心是真的!一直以来,我对侯爷的倾慕、照顾,没有半分虚假!侯爷,您信我!”
“是谁给你的玉佩?谁教你冒充?你腿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妾身不知他身份。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就能飞上枝头,享尽荣华,”
苏轻鸢眼神闪烁,避重就轻,“侯爷,妾身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人以妾身家人性命相胁,妾身不得不从,求侯爷看在往日情分上,饶妾身一命,妾身愿做牛做马,侍奉侯爷和姐姐!”
“情分?”
“你与本王,有何情分?是下毒害我发妻、意图绝我子嗣的情分?还是处心积虑、冒名顶替、骗了我整整十年恩情的情分?”
苏轻鸢脸色惨白如纸,还想辩解:“不是的,那香,那香妾身不知有毒,是别人给的”
“够了!”
萧玦厉声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扔在她面前。
“你家乡何处,父母何人,何时入京,与何人接触,带毒的香从何而来,还有那些与西狄暗探往来的信件残片,苏轻鸢,你真当本侯是傻子,任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那叠纸散落在地,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看得苏轻鸢浑身一震。
她浑身颤抖,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眼中只剩下彻底的恐惧。
“西狄”
她喃喃道,猛地抬头,“侯爷明鉴!妾身不知什么西狄!那些信是有人陷害!是沈南栀!一定是她知道妾身冒名顶替,所以陷害我!她没疯!她都是装的!”
萧玦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到此时,你还想攀诬她?苏轻鸢,你可知,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
苏轻鸢茫然地看着他。
萧玦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真玉佩,与地上那半块假玉佩的碎片放在一起。
真的温润通透,断口自然,假的色泽僵硬,裂痕崭新。
“这才是真的信物。”
萧玦声音压抑,“属于本王的救命恩人,属于本王的妻子,沈、南、栀。”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块玉佩,又看看萧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悔痛,终于明白,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成了笑话。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她那个疯子”
她失神地喃喃,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嘶声道,“侯爷!就算玉佩是真的,可救你的人是我!是我把你从狼口救下,是我把你从河里拖出来!沈南栀那个疯子,她怎么可能救你!她只是碰巧有一块一样的玉佩罢了!侯爷,您不能因为她有玉佩就信她!我才是您的恩人啊!”
“河里?”
萧玦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王何时告诉过你,当年我是落在了河里?”
苏轻鸢猛地一窒。
“本王只对你说过,是猛兽所伤,而当时,我们是在山洞中,并非你所说的河水。”
苏轻鸢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输在了细节上。
“你背后之人是谁?为何要你冒充恩人,潜入侯府?除了害南栀,绝我子嗣,还有何目的?”
萧玦逼近一步,杀气凛然,“说出来,本王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
“否则怎样?”
一个阴柔带笑的声音,忽然自窗外传来。
紧接着,窗户破裂,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直扑萧玦!
同时,房梁上也落下两人,目标却是床上的苏轻鸢,他们打算灭口!
萧玦早有防备,厉喝一声:“拿下!”
隐在暗处的侯府护卫立刻现身,与刺客战成一团。
他自己则拔剑在手,护在苏轻鸢床前,并非要救她,而是要留活口!
偏院顿时杀声四起,刀光剑影。
苏轻鸢吓得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在混乱之中,一个原本守在门外、毫不起眼的粗使婆子,眼中凶光一闪。
她悄无声息地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混在惊慌失措的仆役中,向着前来看热闹却被拦在院外的疯癫主母,也就是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