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偏院内的厮杀激烈,我被人护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紧紧攥着春杏的胳膊,嘴里胡乱喊着:“妖怪打架!怕怕!宝宝怕!”
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那个悄然接近的粗使婆子。
她脚步看似慌乱,实则稳健,就在她混在人群中,距离我仅有几步之遥时,我猛地“脚下一滑”,惊叫着向后倒去。
我双手胡乱挥舞,正好打翻了旁边一个护卫手中即将燃尽的火把。
那火把带着残余的火焰,不偏不倚,朝着那婆子的面门飞去!
婆子猝不及防,下意识挥臂格挡,动作顿时暴露。
护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有两人抽刀拦在我身前,另有几人则朝那婆子扑去。
“有刺客!保护夫人!”
婆子见行迹败露,不再伪装,竟从两名护卫的夹击缝隙中穿过,手中淬毒的匕首狠辣无比地朝我小腹刺来!
竟是拼着受伤,也要取我性命!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斜刺里撞来,狠狠撞在那婆子身上,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是萧玦!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身体撞开了这致命一击。
匕首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而他反手一剑,狠狠刺穿了那婆子的肩胛,“留活口!”
萧玦看也不看自己流血的手臂,目光急急扫过我,“你怎么样?”
我脸色苍白,紧紧捂着小腹。
萧玦见我无恙,转头看向已被制住的婆子。
那婆子眼中闪过决绝,牙齿一动。
“卸了她的下巴!”
萧玦疾声下令,身旁护卫手起掌落,“咔嚓”一声,婆子的下巴被干脆利落地卸掉,藏在齿间的毒囊滚落出来。
她怨毒地瞪着萧玦,又瞪向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此时,偏院内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苏轻鸢缩在墙角,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吓得几乎晕厥。
萧玦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了手臂伤口,走到那婆子面前,“说,谁派你来的?在府中潜伏多久?还有多少同党?”
婆子只是死死瞪着他,一声不吭。
萧玦也不废话,对旁边一个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亲卫会意,上前在婆子身上几处穴道按捏了几下,那婆子顿时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侯府的刑房,很久没开张了。”
“你有骨气,很好。本王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你的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王会找到他们。”
婆子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喉咙里嗬嗬作响,拼命摇头。
萧玦示意亲卫停下,冷冷看着她。
婆子挣扎片刻,终于崩溃,用眼神示意纸笔。
亲卫拿来纸笔,松开她一只手。
婆子颤抖着写下几个字,然后猛地用头撞向地面,却被护卫及时拉住,只撞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萧玦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纸上只有三个字,“誉王府”。
誉王?
当今天子的三弟,素来以贤王自居,在朝中声望颇隆,与靖安侯府甚至还有几分香火情。
竟然是他?!
萧玦瞬间想通了许多关窍。
为何苏轻鸢能伪造身份顺利入京?
为何她能与西狄暗探有牵连?
为何刺客能如此熟悉侯府,轻易潜入?
为何对方不仅要害南栀,还要绝他子嗣,毁他身体?
因为誉王要的,不仅仅是控制一个靖安侯府,他很可能想要彻底废掉萧玦,让靖安侯府这一支断绝,从而在军中和朝堂,攫取更大的利益!
苏轻鸢不过是他布下的一枚棋子,一枚既能以“恩情”控制萧玦,又能借内宅之手除掉沈南栀、断绝子嗣的毒棋!
好狠毒的计策,好深的谋划!
“哈哈哈哈”
一阵嘶哑破碎的笑声响起,竟是苏轻鸢,她看着萧玦铁青的脸,知道自己再无生路,索性破罐子破摔。
“侯爷知道了?是誉王殿下!我本就是殿下的人!殿下许诺我,只要我成功成为你的恩人,掌控侯府,除掉沈南栀,就许我侧妃之位!可惜功亏一篑!沈南栀,你这个疯子!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侧妃?”
萧玦怒极反笑,“你以为,事成之后,誉王还会留你这个知晓太多的活口?”
苏轻鸢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
萧玦不再看她,对亲卫下令:“将她单独关押,严加看管。这些刺客,分开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今日之事,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有宵小潜入,已被击退。”
他必须争取时间,思考如何应对誉王这头隐藏在暗处的猛虎。
“侯爷!侯爷饶命啊!妾身知错了!妾身都是被逼的!求侯爷看在往日情分上”
苏轻鸢这才真正感到恐惧,扑过来想抓住萧玦的衣角,却被护卫毫不留情地拖走。
萧玦理了理染血的衣袖,走到我面前。
他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渗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没事了,别怕。”
我抬起头,用懵懂茫然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指着地上刺客的尸体和血迹,忽然“哇”一声哭出来:“血!好多血!怕!妖怪死了!呜呜呜”
萧玦身体一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只是对春杏和嬷嬷们沉声道:“送夫人回去,好生安抚,请太医来给夫人诊脉压惊。”
我任由春杏搀扶着,抽抽噎噎地离开这个血腥之地。
回到院中,太医早已候着,诊脉后连声道“万幸,夫人与胎儿均安,只是受了惊吓,需静养”,开了安神的方子。
我乖顺地喝了药,躺下。
夜深人静时,影七悄然出现。
“夫人,侯爷已秘密派人去查誉王府,并连夜进宫了。另外,侯爷手臂的伤,太医说匕首淬毒,毒性虽被及时控制,但余毒侵入经脉,恐对右臂发力有碍,需长时间调养,且难恢复如初。”
我微微颔首。
萧玦为救我受伤,且伤及右臂根本,武力受损,这倒是意外,却也未必是坏事。
一个武力值下降、更需要依靠心计和势力的侯爷,对我彻底掌控侯府,更为有利。
“让我们的人,把靖安侯为救疯癫发妻,身中奇毒武功恐废的消息,用别的渠道,悄悄递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特别是,朝中某些,一直看誉王不太顺眼的御史老爷们那里。”
誉王,你不是喜欢躲在幕后吗?
那我就把你扯到台前,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贤王是如何把手伸进功臣内宅,谋害功臣子嗣,甚至差点让靖安侯绝后的。
至于萧玦,我抚着小腹。
救命之恩的真相,他已明了。
愧疚与悔恨,足以成为最好的枷锁,加上这次伤残,更能牢牢绑住他的责任与保护欲。
侯府的天,从今夜起,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