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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

戈壁滩的风从舷梯口灌进来,干燥、粗粝,像砂纸擦过脸。

八月的城里热得人发昏,这里夜间只有几度。

我裹紧了那件穿了三年的薄外套,跟着队伍往接驳车走。

带队的周老师挨个清点人数,念到我的名字时顿了一下。

"成宁?"

"到。"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接驳车开了四个小时。

路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茫茫的戈壁和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

车上十二个人,大多闭着眼休息。

坐我旁边的女生叫季衡,短头发,说话很冲。

"你怎么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她瞥了一眼我脚边半空的行李箱。

"够了。"

"衣服够吗?这边昼夜温差三十多度,你就穿这个?"

我没回答。

她翻了翻自己的包,掏出一件冲锋衣塞给我。

"先穿我的。"

我接过来。

衣服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和家里妹妹用的不一样,没那么甜,但暖和。

基地在一片荒滩的中央,几排板房围成一个院子,外面是铁丝网围栏。

周老师站在院子里等我们。

"手机交上来。从现在开始,你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中断。"

十二个人排成一排,一个一个把手机放进密封袋里。

轮到我的时候,我掏了掏口袋,空的。

"你手机呢?"

"没带。"

周老师看了我一眼。

其他人多少都有些犹豫,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最后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只有我两手空空,干干净净。

分宿舍的时候,我和季衡一间。

她把自己那张床铺好,又看见我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旧毛毯铺在床板上。

"你没带被子?"

"走得急,忘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把自己多带的一条薄被扔过来。

"你这人,是离家出走吗?"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

"差不多。"

熄灯以后,戈壁的风呜呜地刮,板房的铁皮被吹得嗡嗡响。

我躺在床上,裹着季衡的被子。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人给我发晚安。

可也没有人让我去洗碗、搬箱子、腾房间。

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我闭上眼。

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发现我走了。

大概还没有。

妈妈的一周安排里没有我,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