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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生活比想象中苦得多。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

白天在实验舱里做数据,晚上整理报告写日志。

戈壁的太阳毒得很,中午地表温度能到五十度,站在外面五分钟皮肤就开始脱皮。

但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到零下,水管都会冻住。

第一周我就病了。

高烧39度,缩在床上发抖。

季衡摸了一下我的额头,骂了一句,跑出去找医疗组。

基地条件有限,只有基础药物。

队医给我挂了盐水,嘱咐多喝水多休息。

季衡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暖水袋塞到我被窝里,又端了一碗热粥放在床头柜上。

"吃了再睡。"

我撑起身子喝粥,手抖得勺子直晃。

她看不下去,直接拿过碗,一勺一勺喂我。

"你家里人也不知道给你多准备点东西,连件厚衣服都没有。"

我没说话。

她喂完粥,替我掖了掖被角,关了灯。

"睡吧,明天你的活我帮你顶。"

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

生病的时候最容易想家。

但我想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想的。

小时候发烧,妈妈在给妹妹辅导作业。

"自己吃颗退烧药,多喝水。"

她头都没回。

后来我学会了自己看药品说明书,自己量体温,自己判断要不要去医院。

十四岁那年我发烧到40度,一个人走到社区诊所挂了盐水。

回家的时候妈妈在厨房给妹妹煲汤。

"回来了?你去哪了?"

"诊所。"

"什么毛病?"

"发烧。"

"哦,多喝水。"

后来锅里的汤好了,她盛了两碗。

一碗给妹妹,一碗给弟弟。

现在季衡喂我喝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二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一勺一勺喂我吃东西。

第一次。

不是妈妈。

是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室友。

第二天早上我烧退了,坚持要去实验舱。

季衡拦我:"你歇一天会死?"

"不会,但数据今天必须录完。"

她拿我没办法,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到了实验舱,周老师看见我,皱了皱眉。

"成宁,你脸色很差。"

"没事,能干活。"

她没再说什么,但中午吃饭的时候,多给我打了一份鸡蛋汤。

放在我面前的时候说了句:"补补。"

没有多余的话。

但那碗汤热得烫手。

我端着喝了一口,咸的,鲜的。

和食堂的免费汤不一样。

这一口有人专门盛的,有人特意端来的。

不是剩下的,不是多余的,不是"冰箱里还有昨天的面包你自己吃"。

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