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一年过去了。

基地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年底聚一次餐,算是给大家过个集体的年。

食堂腾出最大的一张桌子,后勤组想办法弄了些肉菜,周老师还不知道从哪搞来一瓶酒。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每人说句新年愿望。

有人说想发论文,有人说想吃火锅,有人说想回家看看爸妈。

轮到季衡,她举着杯子想了想。

"我希望成宁今年能胖十斤。"

大家笑起来。

轮到我了。

所有人看着我。

我端着杯子,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说什么呢。

想回家吗?回哪个家?那个门锁密码是妹妹生日、拖鞋没有我那双的家吗?

想妈妈吗?想哪个妈妈?那个给妹妹转5000带爱心、给我转41667连标点都没有的妈妈吗?

"我希望"

我端着杯子,看着这张桌子。

十二个人,十二副碗筷。

没有谁多,没有谁少。

"我希望这张桌子上的人,都平平安安的。"

季衡在旁边小声说:"你就不许个自己的愿望?"

我笑了笑。

我坐在这张桌子上。

有碗筷,有位置。

这就是我的愿望了。

晚上回到宿舍,季衡从柜子底层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一个杯子蛋糕。不知道她怎么弄到的,奶油有点化了,歪歪扭扭的。

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快过年了,你生日也该过了吧。我估摸着日子,提前给你过一个。"

我接过蛋糕,看着上面那根蜡烛。

和口袋里一直带着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的信息表上写着呢,三月十七。周老师给我看过。"

她划了根火柴,点燃蜡烛。

"许愿吧。"

小小的火苗在板房里跳了跳,映着她的脸。

我看着那团光。

二十二年来第一个有人记得的生日。

蜡烛很小,蛋糕也很小。

但这是我的。

完完整整是我的。

不用和妹妹合着过,不用把蛋糕让给弟弟,不用听那句"小孩子才过生日"。

我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睁开眼吹灭蜡烛的时候,季衡在对面鼓掌。

"生日快乐,成宁。"

眼泪掉下来了。

没忍住。

我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端起蛋糕咬了一口。

奶油是甜的。

和眼泪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但我记住了。

这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