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三年秋天，项目迎来了阶段性验收。
上级派了专家组来基地考察，周老师让我代表小组做汇报。
"成宁，你的模块数据最完整，你来讲。"
我站在投影幕前，对着七八个陌生的面孔，讲了四十分钟。
讲完之后，专家组组长摘下眼镜看着我。
"这个子系统的方案设计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
他点了点头："很成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老师在旁边接话："成宁是我们这批最出色的，我已经推荐她读博了，留在研究所。"
散会后，专家组组长单独找到我。
"你的毕业论文我看过，功底很扎实。以后有机会可以申请到总部来。"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
是不太习惯。
有人夸我的专业"不实用"，有人说我"死读书"。
二十多年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现在有人专门走过来告诉我。
晚上季衡听说了，兴奋得在床上蹦。
"成宁！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那可是总工程师！他亲自给你名片！"
"别蹦了，床要塌了。"
"你就不能激动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跟块石头一样！"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蹦来蹦去。
笑了。
来戈壁三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看数据、写报告、修设备、扛沙袋。
但最重要的，是学会了一件事。
我的价值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不需要妈妈在朋友圈提我一句，不需要爸爸在饭桌上介绍我的专业，不需要一个800块的院级奖学金来证明我比妹妹差。
我就是我。
站在戈壁滩的风里，站在星星底下。
不需要门锁密码，不需要拖鞋位置，不需要谁的晚安。
自己就能站住。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1096天。一切都好。"
翻到第一页，是来的那天写的。
"第1天。风很大。没有人找我。"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的。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