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周五加班到九点多,拖着步子往家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楼,到四楼转角的时候,脚边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机差点摔了。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我看到了苏晚。
她蹲在我家门口,缩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皱巴巴的深色外套,整个人像是被水泡过又被拧干的抹布。
半个月不见,她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以前她最在意形象,出门倒垃圾都要化妆,现在这个样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冷。
苏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膝盖发软,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墙,才勉强站住。
“希棠”她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站在楼梯上,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苏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可能是怕我转身就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去你公司闹,不该伪造借条。”
“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想到我们以前那些日子,高三的时候,你帮我写作业,帮我画板报,后来我失恋你连夜坐车来找我我都记得。”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那天在公司楼下表演式的大哭,是无声的、克制的那种。
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表演。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我问她。
苏晚抹了把眼泪,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希棠,我我需要你帮我最后一次。”
果然。
我靠在楼梯扶手上,等她演完这场戏的最后一段。
“我欠了很多钱。”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楼道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一开始就是玩玩,后来输多了想翻本,越输越多。我现在欠了差不多三十万,高利贷天天打电话催,我爸妈已经不管我了,以前那些朋友都躲着我”
“希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是我最后能求的人了。你借我十万,就十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一定还你,我给你打欠条,签合同都行”
“上次借五千,现在借一万。”我说,“然后伪造了一张借条。”
苏晚的脸彻底垮了。
她蹲下去,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得很用力,但这次没有声音。
楼道里静得吓人,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我看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屏幕朝下握在手心。
“苏晚,我来跟你说清楚几件事。”
“第一,你当年主动找我做朋友,不是因为你善良,是因为你一开始就看准了我好欺负。”
苏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第二,这八年我帮你写作业、替你做板报、背黑锅、连夜赶过去陪你失恋、被你借钱从来不催,我早就还清了你带我认识同学的那点人情。
“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走吧。”我拿出钥匙开门,“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你再来的话,我会起诉你骚扰。”
“希棠!”她猛地扑过来抓住我的包带,力气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要是早借给我钱,我也不至于去借高利贷!都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