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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指挥官,那个瓦伦斯今晚去夜袭了!”
“哪个瓦伦斯?”杜罗斯托鲁姆要塞中,巴比罗刚从床上被拽起来,脑子还没从睡意里挣脱出来,“什么夜袭?”
“就是白天在军议上提夜袭的那个小子,我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人。”
骑兵队长尼格尔站在门口,已经披挂整齐,是他敲的门,也是他把巴比罗从被褥里拖起来的,“指挥官正在北面城墙上召集所有军官。我奉命先带骑兵出城接应,不能再等了。”
巴比罗还在系袍子的系带,尼格尔已经转身出了门。
靴跟踩在石廊上,声音又快又硬,几下就走远了。
“他怎么敢私自带兵出塞的!”巴比罗终于彻底清醒了,第一时间就难以置信地追问了一句,但房间里已经没人能回答他。
他只能把托加袍往身上一裹,跌跌撞撞地朝北面城墙跑去。
而等巴比罗气喘吁吁地登上城墙,只见要塞里到处灯火通明,士兵举着火把在城墙上下奔走,俨然是一副全塞动员的架势。
北门外,尼格尔的骑兵已经打着火把跑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眼看就快与敌军接上手了。
至于尼格尔为什么要去接应?
巴比罗站在城墙上喘着粗气,心里又不是没有数。
这个人严格说起来还没有正式投到他巴比罗手下,编制上他直属的长官还是提图斯。
退一步说,就算他真是第十一克劳狄军团的人,刚才军令下达的时候巴比罗还躺在被窝里,谁会站出来替他撑这个腰?
提图斯当众下令,尼格尔如果抗命,当场就可以被军法处置。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却是,骑兵一旦出了城,就算最后局势崩坏了,大不了奋力从敌营中间穿过去,沿着多瑙河找一找别处的渡口,总能找到返回罗马的路,是不怕没退路的。
说不定杜罗斯托鲁姆要塞要是真失守了,他尼格尔带着几百骑兵全须全尾地回去,还能挣一个保存兵力的功劳呢!
但步兵可不行,步兵一旦出城,如果蛮族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反推回来,城下的步卒怎么办?
开门接应?
怎么开?
第十一克劳狄军团被调走之后,要塞里满打满算只剩一千多人,几百骑兵已经冲出去了,留在城里的只有几百步卒。
别看瓦伦斯此时夜袭的情况貌似一片大好,可如果这个大好的代价是用杜罗斯托鲁姆要塞换的,丢了这里,蛮族主力就可以长驱直入默西亚腹地,那这八十个人今晚打出来的所有战果,再来十个都不够抵的!
说到底,还是这一仗来得太仓促了,而且要塞内的守军数量也确实少了一些。
再结合前面的这些因素,提图斯也就有了此刻最大的烦恼:谁该带领步兵出去接应?
特别是提图斯看到巴比罗走上城墙,以及那几个步兵百夫长一副有了主心骨的神情,顿时觉得想要让步兵及时出塞的难度更高了。
几个步兵百夫长一直站得远远的,谁也不肯主动朝提图斯那边多走一步。
因为,折腾了这么一阵子以后,从百夫长到下面的十夫长,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今晚的夜袭根本不是什么事先谋划好的军事行动,而是那个靠着自己老爹的名头混了一个百夫长职位的瓦伦斯干的,而且他顺带把指挥官的儿子也一起带了进去。
也难怪指挥官会这么着急了。
可出城的又不是他们的儿子。如果胜了,功劳是瓦伦斯的,他们也能跟着蹭一点;可如果败了呢?他们这些出城接应的人可就跟着一起搭进去了。
守在要塞里,什么错都没有。
“提图斯,现在局势不明,还不能派步兵出塞!”
巴比罗毕竟是副指挥官,脑子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再来的这一路上已经搞清楚了所有的情况,眼瞅着提图斯不顾要塞的安危,就要强令要塞的步兵出城接应,刚一走到能说话的距离就立马高声制止。
提图斯双眼通红的迈步上前,俨然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一把攥住他身上的托加袍前襟,就把他拽到了城墙垛口边上。
“巴比罗,我现在不打算和你争什么东西,你自己看看,这外面的局势还不清晰吗?”
巴比罗被提图斯拽得踉跄了一步,双手撑住垛口稳住身子,才望向对岸。
第一眼就看到河对岸敌营的后方已经烧起来了,火势从西北角一路往中军方向蔓延,是真的有一种沸腾的感觉。
巴比罗能够猜到瓦伦斯带去夜袭的部队绝对极少,但对面蛮族大营此刻的样子,质量就称得上高吗?
看这架势,俨然已经让蛮族大营的一小半人马彻底举止失措了。
并且,尼格尔率领的几百生力军骑兵,过不了多久就要和蛮族前营交上手了,如果局势继续这么演变下去,步兵再跟着加一把力的话,胜利绝对是罗马这一方的。
可巴比罗刚刚才当众高声反对过派步兵出城,这时候要他立马改口,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
而且他也不想,“军团长临走前给我们留的命令,是守住杜罗斯托鲁姆,还是……再等等吧。”
提图斯当即火冒三丈,愤怒地盯着巴比罗,巴比罗却直接将头扭了过去看向了另一边。
面对这一幕,城墙上的几名百夫长和十夫长也是赶紧各自把脑袋别了过去,生怕触了这两人的霉头。
眼看着局势就要这么继续拖延下去,但就在这时,城墙楼梯处再次上来两个人影,打头一个众人都认识,是一直没有出现的首席百夫长佩特罗尼乌斯·鲁提利乌斯·马格努斯。
另外一个他们就不认识了,是瓦伦斯父亲当年的副官,巴尔布斯·塞姆普罗尼乌斯·巴尔布斯,不过他们已经没时间猜测这人的身份了。
因为,佩特罗尼乌斯走上城墙看到提图斯的第一刻,就立马站定,右手重重地垂在左胸。
“指挥官,第一二三步兵百人队已奉命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战!”
一时间,提图斯一脸冷笑,其余几人尽皆愕然。
“好!既然巴比罗和你们几个想要在城墙上再等等,那你们就呆着吧!”提图斯看了眼外面已经沸腾的敌营,冷哼一声,然后越过众人,直接走向了楼梯。
“巴尔布斯,替我好好看着他们,我没回来之前,谁也不准离开!佩特罗尼乌斯,我们走,我亲自出塞解决外面的那伙蛮族!”
除了巴比罗之外的几名军官见状,慌忙就想跟上去,却被巴尔布斯领着几个士兵直接拦了下来,只能远远看着提图斯头也不回地走下城墙。
而另一边的蛮族大营中,热浪滚滚,空气中满是焦糊的气味。
瓦伦斯和塞克索经历了初期极为顺畅的破营之后,却也开始渐渐的感受到吃力了。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随着喧闹声传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多的蛮族醒了过来,然后如同达达斯一样外出查探。
虽然大部分人刚一露头就被瓦伦斯等人一矛捅翻在地上,整个后营的秩序也已经完全崩溃,但他们毕竟只有八十余人,火势远远还没有波及到中军营帐那里,而那边的人却已经开始有所动作和反应了。
“瓦伦斯!”克莱门斯又是一矛扎穿了一个刚从帐篷里踉跄着跑出来的蛮族士兵,他一边抽矛一边忍不住回头催促,“不能在后营这里再待下去了,往中军打,现在就得往中军打!”
瓦伦斯猛地回过神来。
他确实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起初那几下冲锋太顺了,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误判。
恰在此时,又一名只裹着破袍子的蛮族士兵明显是听到了动静,从眼前的营帐中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瓦伦斯抬起手中长枪,却并未往前直刺,反而横着一划,将此人的半个胸膛划得血肉模糊。
然后才将矛尖往前一刺,但是却不是要马上结果他,而是逼着他不断哀嚎着往中军方向跑去。
“驱赶败兵往中军去,我们沿途放火,不要分散!”塞克索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他已经完全明白了瓦伦斯要做什么。
“弓箭不要射腿,不拿兵器的不要杀!再来几个人,跟我一起把马群和牲畜往前面赶!”
就这样,八十余骑各自行动,后营的蛮族士兵被马蹄声和溃兵裹挟着,竟然真的趁着火势成功破入了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