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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维里安努斯出身的奥塔基利亚氏族,是一个久负盛名的罗马显贵家族。早在共和时期,该家族中就已有人担任过执政官等高级官职。
而他的母亲,则来自更为显赫的马尔基乌斯氏族,这个氏族自称血统可以追溯到罗马王政时代的第四代国王安库斯·马基乌斯。该氏族是罗马最古老的贵族家族之一,长期在元老院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这两重背景之下,又与如今的奥古斯都达成了姻亲。如此显赫的地位,按照常理来说,塞维里安努斯无论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应该是地方显要们排着队登门问候的场面。
但如今在默西亚,他的权力之路走的却并不顺畅。
好在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以及出身带给他的那种几乎与生俱来的自信,让他可以继续保持镇定,事实上他也一直在寻找办法。
几个月前那场仗打完之后,他没有急着回首府,而是留在了前线。原本的打算是趁战胜之威在各军团之间走动一圈,把奥古斯都的赏赐分配下去的同时,也让各军团长习惯从他的手里接过命令。
但自从奥古斯都返回罗马,没有了禁卫军在一旁的威慑,他很快察觉到了变化,命令还是能发出去,但执行的速度和语气都和几个月前不太一样了。
他发现自己对各个军团的掌控力正在下滑,而帕卡提亚努斯那个人在中间的周转环节里反倒越来越不可或缺了。
于是,他直接掉头回了马其顿,收拢家族势力后,再来与下默西亚行省的本土势力对垒,为了更快打开局面,他甚至连行省内其他几座城市都没去。
可惜马其顿并没有帝国的正规军团驻守,他此行回来,只是带了几支辅助部队。
但只要下默西亚行省的几支军团没有打算正式叛乱,他带来的兵力已经足够应付局面了。
现在只缺一个由头和一个目标。
至于那个在杜罗斯托鲁姆发现的骑兵小子,则纯属意外了,他看得到这小子想要往上爬的野心,干脆顺水推舟,把他调往诺维奥杜努姆这个微缩版的下默西亚。
而且,这本身就是他这个总督宣誓自己具有人事任命权的方式。
几天前,他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或许可以帮助他顺利撬开下默西亚目前的僵局,让这个行省成为奥塔基利亚家族新的自留地。
此刻,因为连日大雨被耽搁在奥德苏斯的这位行省总督,正坐在床榻上,借着窗口灰蒙蒙的天光翻看那个杜罗斯托鲁姆骑兵小子送来的信。
信的内容堪称平铺直叙,甚至没有掺杂一丝感情,读起来味同嚼蜡,但塞维里安努斯几乎每天都会抽空翻看一下,然后陷入思考之中。
随着一声闷雷从黑海上空滚来,事务长普里斯库斯推门走进来,停在了距离床榻几步远的位置。
“总督。”
塞维里安努斯抬起头,看到是普里斯库斯,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随手收起信件,盘起腿坐直。“奥德苏斯城里这几位都是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普里斯库斯从还在马其顿的时候就一直跟在塞维里安努斯身边,两人之间的相处比正式的上下级要松快一些,有些话题也能摊开讲。
看到总督朝他看过来,他也没有刻意板着脸,“和我们在尼科波利斯遇到的情形差不多。城里的那几个家族说他们一直想拜见您,现在几个人凑在一起派了个代表过来,说准备了宴会,想请您明天……”
“你确定是所有人都到了?”塞维里安努斯闻言,不禁用笑声打断了他,揶揄的问道。
“不全是。”普里斯库斯摇了摇头,“和元老院有牵扯的那两家没来。奥德苏斯城里大多数产业都掌握在他们手中,这两家不来,其他人就算全来了,也相当于没来。这样的话,明天的宴会我们还去吗?”
“呃……”塞维里安努斯闻言稍微仰头想了一下,手指同时在腿上轻轻叩了两下。“还是要去的。”
“是。”普里斯库斯点了点头便要转身去安排,刚走出两步又被塞维里安努斯叫住了。
却见总督已经赤脚踩在了地板上,从床边站了起来,显然还有话没有说完。
“想要让人彻底臣服,光靠命令可是办不到的。”塞维里安努斯一边说一边踱到了外间的窗户前面。
窗外暴雨如倾,雨水顺着房檐往下倒,在石板地面上溅起一片白雾。远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在市场里躲雨的狗都缩到了廊柱下面。
“无论到了哪里,先施恩总是能够拉拢一批人为我前驱的。哪怕这些人实力有限,但总能提供些有用的消息。信息本身也是一种资源。”
他站在窗口,背对着普里斯库斯,看着雨幕中空荡荡的街道。“这次回来,一路上小恩小惠倒是给出去不少,立威的人选却是一直没有定下来,马上就要回托米斯了,人选无论如何都得定下来,你认为应该选谁?”
普里斯库斯并不意外他问的这个问题。两人在马其顿的时候就已经私下讨论过几次,此刻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他也就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
“其实也只有那几家亲元老院的家族是合适的。一来他们在行省内占了最多的资源,动了他们,别人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二来,奥古斯都在罗马城里也一直有对元老院动手的意思。我们在这里可以先替元首探一探路,看看元老院会有什么反应。”
“是啊。”塞维里安努斯却显得有些无奈,“可有什么理由呢?平白对元老院贵族的家族产业动手,即使是奥古斯都本人也做不到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塞维里安努斯注视着窗外的雨势,却是直接终止了话题。
而在这滂泼大雨中,有两骑正冒雨朝着这里赶来,塞维里安努斯站在窗前,看得一清二楚。
“总督!”没过多久,一名在外值守的士兵直接就在门前的雨水下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外面有人求见,说他是您亲自任命的下默西亚第十一骑兵翼长官马库斯·瓦伦提乌斯。”
塞维里安努斯与普里斯库斯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骑兵小子,果然是来了。”
一边说着,他还把那封信扬了扬,继续说道:“这小子在这上面可是一点想法都没留,你说,他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普里斯库斯沉思了片刻,不以为意道:“他怎么想的不重要,叫他进来,听听他怎么说的就知道了。”
“他说的就是他想的吗?”塞维里安努斯反问道。
“究竟是不是他实际想的,依然不重要。他作为这件事的亲历者,而且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作为一个聪明人,他绝对会知道总督您想要什么。”普里斯库斯依旧不以为意。
塞维里安努斯微微点头,把信纸重新折好收了起来,转过头朝门外那名还跪在雨中的士兵看了一眼,随意吩咐道:“没事了,你继续回去站岗吧。”
士兵起身离开后,门口的石板地上留了一小摊水渍,似乎证明他曾经存在过,但很快,这摊水渍就被新的雨水打散了,再无任何踪迹。
“你替我走一趟,把他带进来。”他对普里斯库斯吩咐道,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再叫个人进来,把这里收拾一下,显得正式些……算了,什么都别弄了,就跟第一次和他见面那样,随意一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