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罗马:三世纪中兴 > 第43章 帕拉丁宫前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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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寒冷,瓦伦斯此时正裹着一个羊毛披风,搬了张躺椅,拎了根鱼竿,靠在帕拉丁宫浴池前的石栏边上,一面晒太阳一面钓鱼呢。
没办法,初来乍到,才刚刚来报道工作,又没人给他安排工作,待在房间里也是无聊,还不如来这里晒晒太阳喂喂鱼。
就像所有工作都有试用期,特使的工作也是如此。不可能你一到岗就给你安排要紧的事情和权责,那普通的事情呢?
拜托,特使的工作内容是被严格限制了的,除了文书上的内容,其他的事情无权插手。
更别说他如今的上司,城市长官格拉布里奥正被一件事情搞得有些脱不开身,现在也没空来管他。
至于是什么事?
前几天,罗马城南阿庇亚大道旁的一片树林里,稀里糊涂地死了一个人。
此人是鲁皮家族在马其顿的总负责人,元老鲁皮乌斯·马克西穆斯最得力的心腹,名叫雷克斯,为了这件事,马克西穆斯简直像疯了一样!
据说,这位新晋元老真的是怒发冲冠,直接带着人就跑到瓦勒里乌斯家族位于罗马的府邸大门前喝问。
这六十多岁的老头简直是和传闻中一样霸道,明知道瓦勒里乌斯、李锡尼乌斯等几个家族的话事人都跟着执政官德基乌斯前往了东方,也不在乎什么欺负小辈的影响,当时差点就让人冲进去把瓦勒里乌斯家族的府邸给拆了!
紧急赶来的城市大队士兵和禁卫军士兵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他。
后来瓦勒里乌斯家的儿子被逼得出来以家族名义赌咒发誓,又请了李锡尼乌斯氏族的伽利埃努斯出面作见证,把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全喊到门口,让马克西穆斯拎着那个驿站管理员一个一个地认脸,这才勉强过关。
不过,这个霸道无比且名声极其恶劣的老头在绕了一圈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无缘无故地把矛头对准了新任奥古斯都特使瓦伦斯!
好在,马克西穆斯还知道帕拉丁宫不能乱闯,没有直接冲进来。
但是,他显然也不打算放过对方,于是,这位意大利与马其顿最大的庄园主,奴隶们最敬畏的父亲马克西穆斯,从今天中午开始,忽然就堵在了帕拉丁宫的门口,就是要等那个瓦伦斯出宫对峙!
这里要提一句。帕拉丁宫虽然在帝国早期是奥古斯都和提比略等皇帝的主要居所,但到了此时,建筑老旧,房间阴冷,冬季取暖困难,早已逐渐转为纯粹的礼仪性场所。
菲利普本身就是禁卫军军官出身,考虑到如今禁卫军时常叛乱的局面,因此,他绝大多数时间实际上是住在紧邻罗马广场的塞维鲁宫殿里。
所以,马克西穆斯在帕拉丁宫前闹了这么一出,作为奥古斯都的菲利普其实根本不在意,在帕拉丁宫前面闹和在元老院议事厅前面闹,在他看来,没有区别,让下面的人去折腾就行了。
他要把精力放在庆典上。
自然而然地,面对这么一桩烂事,别说这说不定马上就要倒霉的瓦伦斯是在这里一边晒太阳一边钓鱼了,就算他把整个鱼池的水都抽干了,也不会有人过来多一句嘴——谁也不想被马克西穆斯那个老疯子缠上。
“哦,纳塔利斯阁下?”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瓦伦斯掀开罩在面上的羊毛披风,睡眼朦胧的就要起身。
“瓦伦斯你倒是轻松惬意啊?”这位宫廷文书厅首席希腊文秘书弯下腰把地上的鱼竿提了起来,竿头的鱼线末端只剩一副空钩,鱼饵早被啃光了。他转头四下看了看,又看到了一个空掉的饵料盒,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一条都没钓到?”
瓦伦斯见状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奇怪。”纳塔利斯摇了摇头,一直没有太多波动的语气里面,竟然多出了一丝同情的意味,“帕拉丁宫的各项开支早就削减了大半,这个鱼池也是如此。平时无论投放些什么,都能钓上鱼来,你这……”
“可能是运气太差了吧。”瓦伦斯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不以为意道:“阁下难道也是出来晒太阳的吗?”
“差不多吧。”纳塔利斯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小包面包碎,取出一点,扔进了面前的鱼池中。只见池面上忽然从各处窜出十几条鱼来,争作一团。“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出来活动活动,免得一整天都埋在公文堆里。”
“原来如此。”瓦伦斯微微颔首,倒是不觉意外,毕竟整日和公文打交道,适当的室外活动无论是对眼睛还是对心情都不错。
“人是你杀的吗?”又扔了一把面包碎出去后,纳塔利斯忽然扭头问道。
瓦伦斯默然不应。
“我是希腊文首席秘书,不只是负责翻译和草拟发往东部行省的公文。”纳塔利斯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望着池面上翻涌的鱼群,“涉及东部行省的事件,也由我整理呈报奥古斯都,这件事我应该过问。”
“恕我直言。”瓦伦斯把手从披风里抽出来,正色答道,“那日从阁下口中听到那个故事之后,我回去就去查了查,才发现确有其事。而且,这个雷克斯麾下的包税商还兼并了我麾下士兵的土地……无论是从大义还是从我个人,我都想杀了他!”
“我明白了。”纳塔利斯拍了拍手,将手中的面包屑尽数拍入池中,居然直接转身往身后的文书厅走去了。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瓦伦斯万分不解:“我只是说想杀了他,那天我是有人证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纳塔利斯头也不回地应道。“我之前以为你在鱼池这里钓鱼,想要来提醒你注意数量,不要浪费。结果发现你一条都没有钓到,我来了之后你也只是拉着我抱怨了几句……其他的,反而什么都没说。”
这一番话下来,倒是搞得瓦伦斯无言以对了。
罗马的公务活动一般在日落前结束,冬季日落早。因此,下班时间也更早一些。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帕拉丁宫文书厅终于还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随即,众人各自结伴往奥古斯都门走去,唯独瓦伦斯身旁显得格外稀疏。
“瓦伦斯大人。”这时,一名小吏从廊柱后面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纳塔利斯大人让我来问您,要不要从卡科斯阶梯离开?让我来为您带路。”
卡科斯阶梯是帕拉丁宫最隐蔽的出口,位于宫殿建筑群北侧,是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小道,从帕拉丁山北坡蜿蜒而下,直通山脚下的牲口市场。
传说赫拉克勒斯就是在这里击败了喷火巨人卡科斯,但如今这条阶梯早就和神话没什么关系了,它是宫中奴隶和被释奴日常进出采购的通道。
“不用了。”瓦伦斯不以为然地说。“我身为奥古斯都特使,哪有不走奥古斯都门,反而去走奴隶们走的窄梯的道理?我不怕他马克西穆斯,他难道还能在帕拉丁宫前杀了我?”
“这罗马就没有比他鲁皮家族还要嚣张跋扈的了,几百年来都是这样!”这名小吏愈发无语。“而且他现在又是新晋元老,您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跟他正面撞上?没有人会笑话您走侧门的。”
瓦伦斯回头朝他笑了笑,却没有作答。
小吏无奈之下,只能背过身去,快步朝文书厅方向跑回去向纳塔利斯复命。
奥古斯都门是帕拉丁宫的正门,朝向西南,面向马克西穆斯竞技场和罗马广场的方向。这是元老觐见皇帝、使节呈递国书、举行国家祭祀前皇帝出行的正式通道。
门前的广场在帝国早期是皇帝接受军队效忠和发表公开演说的场所,到了此时,这个广场已成为一个半开放的人员聚集地——等待觐见的行省使节、替元老跑腿的传话奴隶、在此兜售小吃的商贩,以及纯粹在此闲逛的罗马市民,混杂在一起。
再加上数量众多的在此时涌出后却纷纷放缓脚步的帕拉丁宫文书官们……有人是被堵在宫门口的马克西穆斯一行人给吓到了,但更多的人却纯粹是想看热闹而已。
而等瓦伦斯走出奥古斯都门的时候,人群自动往两侧让开了一条路,把这个刚上任就倒了大霉的奥古斯都特使单独晾在了门前的空地上。
还真有那么一种要发表广场演说的意思。
瓦伦斯出来之后,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然后没有任何反应。
他直接找到了早就等候在这里的一名塞维里安努斯留下的仆人,并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把短剑。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喝问:“你就是那个从下默西亚来的瓦伦斯?”
奥古斯都门前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冬日的寒风在凛凛作响。
“不知阁下是?”瓦伦斯闻言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一个微胖、秃顶、头顶只剩一圈灰白色短发的老者站在自己身后,他礼貌地微微欠身问道。
老者一脸深沉,面无表情:“我叫鲁皮乌斯·马克西穆斯!”
“原来是新晋元老。”瓦伦斯微微感慨了一声,随即轻轻摇头,“可惜……”
“可惜什么?”马克西穆斯一边眯起眼睛质问一边微微抬了一下手臂,随即,十余名精壮护卫便跟了过来,在瓦伦斯跟前站成了一排。
“是这样的。”瓦伦斯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原以为阁下在帕拉丁宫外带着这么多人等我,是想要与我结识一番。可我从下默西亚前线一路走到罗马,沿途对鲁皮家族的所作所为多少了解了一些。现在再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额,恶心!”
这番话一出口,立即顺风散开,帕拉丁宫奥古斯都门前这数百各行各业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甚至远处还陆续有人闻讯赶来。
马克西穆斯也是怒极反笑,“听说你几个月前在托米斯的广场上当众审判了奥雷利乌斯,还以西塞罗自比?这么说,你现在是把我当成喀提林了?你也想在罗马对付一位元老?!”
“西塞罗挫败了喀提林的阴谋,被尊为国父。阁下以西塞罗类比我,是我的荣幸。”瓦伦斯依旧面不改色。
“但喀提林是因为负债累累才意图掀起叛乱,阁下的鲁皮家族可是十分富有啊,恐怕要不了多久,意大利和马其顿的所有土地都要被你给吞并了去,这些地方的罗马公民都要沦为你鲁皮家族的奴隶了吧!这么看的话,鲁皮家族才是眼下罗马最大的威胁啊!”
“雄辩这块你确实有几分西塞罗的意思,但我今天不想和你辩论。”马克西穆斯猛地深呼了一口气:“我就问你一句话,雷克斯是不是你杀的?”
“雷克斯就是我刚才说的你鲁皮家族一切罪恶在马其顿最大的制造者,整个罗马,有无数的人想要杀了他!”瓦伦斯毫不客气。“自然也包括我……”
这番对话一出口,围观众人当时就有不少人开始议论了起来。
最起码,意大利和罗马两地出身的人大多数都有了些反应,只是碍于鲁皮家族的威名,不敢大肆议论罢了
“我说了,我没心情和你辩论,我就问你,雷克斯是不是你杀的?”一番对峙之后,马克西穆斯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三成把握,雷克斯就算不是这个瓦伦斯杀的,他也绝对知道是谁杀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元老只有发言权和表决权,并且这两项权利被严格限定在元老院议事厅内部行使。涉及元老院外的案件,只能由城市长官审理。阁下不是想听我的回答吗,我可以告诉你的只有这一句。”瓦伦斯依旧不以为然。
“按罗马的法律,雷克斯该死,而且,死不足惜!你鲁皮家族的所作所为,如同叛国,就该同提比略皇帝对待塞雅努斯家族一样,被彻底清洗!”
马克西穆斯气急败坏,终于是忍无可忍,竟然直接抽出了自己藏在托加袍内的匕首。“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随着这句话出口,这位新晋元老身后的十余名护卫也是纷纷抽出了各自的武器。
一时间,围观众人纷纷后退,陷入更大的嘈杂声中,甚至有人直接拔腿就跑,连热闹都不敢再看了。
话说,这倒不能说这些人胆子太小,而是鲁皮家族真的可以说是肆意妄为,就如同历史上这个家族的人,在小亚细亚面对刚刚刺杀凯撒、离开罗马且杀戮欲望正盛的布鲁图,也一样敢展开威胁一样。没有这个家族不敢做的。
然而,还真有胆大包天的。
只见这奥古斯都的庆典特使瓦伦斯面不改色,居然就迎着那十余柄剑抢先拔出了自己那把亚历山大之剑,青铜剑刃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嗡鸣。“马克西穆斯,你觉得在你身边这十几个人杀掉我之前,我杀不了你一个老头子吗?”
围观众人再次被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不少刚刚已经转身逃跑的人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扭头往回看。
由于对峙的时间已经持续了一阵子。那些原本从元老院议事厅出来、正在广场上散步的元老们也陆续发现了这边的状况,纷纷在侍从的护卫下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远远观望。有几个性子急的干脆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和那些商贩肩并肩站在了一起。
而马克西穆斯死死握住自己那柄匕首,并眯着眼睛看向对方的那把有些名气的青铜短剑,居然陷入了沉默。
“大人。”百余步外的帕拉丁宫内,刚才劝说瓦伦斯的小吏此刻正在纳塔利斯跟前急切的说道。“您还是出面拦一下吧,瓦伦斯是塞维里安努斯大人临走前特地关照过我们的人,他要是死在帕拉丁宫前,先不说影响,就是奥古斯塔那边我们也交代不了啊!”
“先等等。”纳塔利斯踮起脚尖尽量越过奥古斯都门前的众人向远处张望。
“还要等?”
“等!”纳塔利斯肯定的答道。“这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得让专门负责的人来!”
另一边,瓦伦斯持剑与马克西穆斯在内的十余人昂首对峙,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而在渐渐聚集起来的已经不少于千人的围观下,这个敢无数次对抗罗马执政官,乃至威胁执政官的鲁皮家族,甚至这个马克西穆斯昨天还堵住了另外几家罗马豪族的大门,此刻居然就这么握着匕首站在那里,半天下来,不仅没有再开过口,甚至整个人都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动作。
也许是围观众人看出了什么,原本还不敢大声议论,此时的议论声竟然越来越大。
“你们聚在奥古斯都门前干什么?!”就在僵持之际,一队士兵快步穿过人群,紧跟在一位身穿窄紫条托加袍的元老身后,其人更是还不等穿过人群就高声喊道。
“罗马城内发生了案情,自然由我城市大队负责。”来者正是城市长官格拉布里奥。他径直带着士兵插进瓦伦斯和马克西穆斯之间,然后率先转向马克西穆斯,厉声呵斥道,“马克西穆斯,你是元老,难道不懂法律吗?元老院是帝国的根基,你如果连这个都不懂,还是早点退出的好!”
马克西穆斯一时无言。
“阁下。”格拉布里奥又往前逼了一步,直接伸出手按住了马克西穆斯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用力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将匕首取了下来。
“我是城市长官。今天上午你在瓦勒里乌斯家门口闹事的时候我恰好在城外,不然绝不会允许你带着人在罗马城里肆意妄为!你现在要是想在帕拉丁宫前sharen,那我只能将阁下以现行sharen未遂带走了!”
马克西穆斯直视对方,沉默良久。
“事发突然,案情的具体细节现在还不清楚。”格拉布里奥继续说道:“阁下能否确定那个雷克斯是什么时候死的?”
“三天前的晚上。”马克西穆斯环顾四周,心里貌似抓住了什么。
“那好,”格拉布里奥扭过头朝着瓦伦斯问道:“瓦伦斯,我现在问你,三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
“三天前的晚上,我和德基乌斯执政官的儿子赫伦尼乌斯在我的住处一起喝酒。”瓦伦斯看了看手中的短剑,却发现一直未曾有人来将他夺走,也是不由笑道:“然后一起喝的烂醉如泥,如果阁下不相信的话,直接将他叫来问问就知道了。对了,他的弟弟小德基乌斯当时也在。”
听到德基乌斯这几个字,在场众人几乎是同时一愣,还有谁会不认识这个人是谁?
稍微沉默之后,格拉布里奥先是撇了一眼瓦伦斯,然后转过头去对着马克西穆斯说道:“这种事情,只要问一句就清楚了,瓦伦斯他不可能会在这上面说谎……凶手不是他。”
寒风之中,马克西穆斯缓缓抬起头,借着冬日最后一缕灰白色的余晖,把视线锁定在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身上……整个人似乎都感觉苍老了很多。
他第一次感觉今天早上是不是太霸道然后把事情做绝了?不然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不过,其人也终于是没有继续堵在这里了,带着那十几名护卫依旧是一脸怒色的离开了。
周围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不少人发泄式的议论起来,而趁着这个时候,瓦伦斯也赶紧将短剑收入鞘中,然后凑近到了城市长官格拉布里奥身前就要开口,却被对方伸手拦住,并对着他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父亲。”不远处的人群中,那日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帕尔米拉孩子仰起头,看向身旁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几分惊喜,“看来瓦伦斯大哥没事。”
“是啊,看来,这鲁皮家族要失势了。”中年男人却依旧是一脸的忧虑。“如今东部局势这么危险,罗马城里……哎。”
“父亲,您在说什么?”孩子疑惑地扯了扯他的袍角,然后忽然挣脱开父亲的手,朝人群前方跑了过去,“瓦伦斯大哥看到我们了,父亲我们快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