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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大队的士兵终究还是不敢在禁卫军面前肆无忌惮,最终还是选择骂骂咧咧的收起武器,离开了这里。
瓦伦斯也终于搞清楚为什么纳塔利斯会带着几十名禁卫军赶到这里来了。
格拉布里奥的死讯传到帕拉丁宫文书厅时,纳塔利斯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他留在府邸里的那些族人。他没有等任何人的批示,直接以宫廷文书厅首席秘书的身份调用了帕拉丁宫日常值守的禁卫军护卫,然后赶了过来,准备将这些格拉布里奥的族人带离罗马,也就有了前面的那一幕。
现在,一切貌似都已经解决了,可是当瓦伦斯带着纳塔利斯回到府邸内,叮嘱手下从外面看住大门后,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又陷入了一场死局之中。
格拉布里奥的族人大概是能成功送出罗马了,可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前的加卢斯该怎么处置?
是杀了还是放了又或者是劫持他出城?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也好解决,可府邸内跟着加卢斯一起糊里糊涂被拿下的几十名士兵又该怎么办?这么多人似乎是不能放的同时也没办法劫持出去吧?
但是如果要把他们都杀了的话……但无论怎么杀都没办法毁尸灭迹吧?
而且,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今天突遭变故的那些格拉布里奥府邸内的奴隶和侍从们,这些人也要杀光吗?
这么看下来的话,只能是等天黑的时候再溜走了?
但是所以说但是了,谁知道这加卢斯究竟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说不定等一会德基乌斯就会派人来叫加卢斯去元老院开会呢!
总之,种种选择,其实全有弊端,实在是没有一个真正的万全之策!
不过,瓦伦斯思前想后还是勉强拿定了一个最优的主意,那就是先在此处干等,到天黑时扔下这些被绑起来的士兵和府邸内的仆从不管,直接劫持着加卢斯逃出城去!
届时,就看德基乌斯会怎么办了,他不是一直自诩要恢复元老院传统吗?如果他能够给自己一条活路更好,如果不行,那就只能让这位执政官亲眼看着一位元老死在自己前面了!
话说,瓦伦斯坐在院中,盯着那浑身伤痕的加卢斯,面色阴晴不定,登时就把后者给吓得不行!
“瓦伦斯……”干等了一会后,那加卢斯实在是忍耐不住,此时也没有了先前的那副淡然的形象,主动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找我,至少今天,肯定不会有人想起我,来找我了……你是奥古斯都特使,这件事你应该知道的……”
“什么事是我该知道的?”瓦伦斯随口应了一声。
“战船表演啊。”加卢斯生怕瓦伦斯不相信,赶紧说道:“就是庆典期间在弗拉米尼乌斯竞技场里的那种战船表演——用真船在灌了水的竞技场里演一场海战。今天是那批特制战船在台伯河上预演的日子,半个罗马城的人都涌去河边看热闹了。元老院的元老们去了,城市大队的大部分士兵也被赫伦尼乌斯调去维持秩序了。今天真的不会有人会想起来找我。”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件事。”瓦伦斯不以为然地坐在那里,也只是无聊,而恍惚间却忽然想起心中的一个疑问。“派士兵来这里,是赫伦尼乌斯还是德基乌斯的意思?”
“这……”加卢斯踟蹰了片刻,但瓦伦斯就这么盯着他,他又不敢不回答,最终还是开了口。“他们没一个人下过这个命令。”
“哦……也就是说,是你自己从赫伦尼乌斯那里拿来的公文,然后领着兵来的了?”瓦伦斯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公文是我自己写的……赫伦尼乌斯今天一早就带着大部分城市大队的士兵去台伯河维持治安了。”加卢斯只觉得瓦伦斯的笑容让他感觉有些恕Ⅻbr/>听到这个后,瓦伦斯的笑容显得更加灿烂了,只见他一边大笑,一边招来了坐在不远处休息的塞克索,指着加卢斯对他吩咐道:“找两个人,再打他一顿。”
“……!”
太阳渐渐西沉。
果然和加卢斯说的一样,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人再赶来这里,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要和原计划一样,出城了。
随后,瓦伦斯发现他的出城行动几乎是顺利得过了头。
实际上,一直到他带人在城外与先一步出城的德米特里汇合,都没有遇到任何正儿八经的阻拦。
明明有几百名士兵骂骂咧咧的离开,这些人返回的途中,绝对会一路抱怨,甚至回到营地,也会被人询问,营地的长官得知消息后一定会向上汇报给城市长官赫伦尼乌斯,到时候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可就是一个人都没来问过,出城出得是顺利无比,好像他瓦伦斯此刻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被他挟持的加卢斯就是个普通人不是个元老一样!
“格拉布里奥大人的族人,你准备怎么安排?”同样充满疑惑的还有纳塔利斯,但他还是先询问起了此刻最应该关心的事情。
“格拉布里奥大人在来罗马前,整个氏族就是生活在坎帕尼亚的乡下庄园。现在的罗马他们已经呆不下去了,还是送他们回去吧。”瓦伦斯按捺下心中的疑虑,望了一眼南方的夜色。
“坎帕尼亚的乡下庄园?”
“是。”瓦伦斯坦然道:“格拉布里奥大人已经死了,德基乌斯就算做不到为他惋惜,但是这种死法,他总不至于还追着格拉布里奥大人的族人不放吧?”
话到此处,他复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纳塔利斯:“现在最麻烦的其实还是加卢斯,他毕竟是元老,事发突然,我不得已劫持了他……还让人打了他。这个局面,我与元老院,肯定是无法缓和了,说不定明天就会有追兵追上来了。你没有参与这些,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还是现在就回罗马吧,明天你还是你的首席秘书,我则是做我的逃犯,我们就此别过。”
纳塔利斯静静听完此言,然后后退半步,对着瓦伦斯微微欠身,保持了许久。
“我与格拉布里奥大人共事了很多年,他出事后,我没有帮他做到任何一件事,反倒是阁下你……罗马城内的居民都在传你是‘罗马的良心’,我之前以为,他们或许是在嘲笑你借着良心的名义在城内追求名声而已。但现在,阁下的所作所为,已经无愧于这个称号!但是,我纳塔利斯也不是小人,我现在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就这么抛下你们,自己回到罗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面对这个场景,瓦伦斯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于是周围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话到此时,西方最后一丝微光消失,星繁月弯,德米特里在瓦伦斯的命令下,先行一步带着格拉布里奥的族人赶往他们的家乡。
照理说,瓦伦斯也应该带着手上的两个人质连夜沿阿庇亚大道南下,沿着他几个月前来时的路,从布林迪西渡海返回都拉齐翁。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那片黑暗里,却迟迟没有动身,也没有发出号令。
这种复杂的情绪,塞克索虽然这段时间已经长进了许多,但终究受限于他作为一个军人的格局,是真的不懂。
在场唯一能够理解的也就只是刚刚对瓦伦斯表达了敬意,带着那几十名原本戍守在帕拉丁宫的禁卫军和瓦伦斯一样站在这罗马城外的夜色中的纳塔利斯了。
“瓦伦斯,我大致能够猜到一些你的想法。可是,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真的没必要再苛求圆满了。”
瓦伦斯不由失笑摇头。
“我们虽然只是相处了几个月,但是你的所作所为我却是都知道的。”纳塔利斯没有理会他的摇头,继续说了下去,“无论如何,你初来乍到,就敢用雷霆手段拔掉那些横行了几百年的元老家族。明明已经离开了罗马,又返身救出了格拉布里奥大人的族人。就算现在必须逃亡,但是我相信,再过几年,你绝对会再次回到罗马!”
瓦伦斯依旧摇头。
“瓦伦斯。”就在这时,在一旁被纳塔利斯点破了一些信息的塞克索终于是明悟了瓦伦斯的担忧,也是忽然向前,正色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担心,这一趟如果真的被迫逃亡,对我,对这些从下默西亚一路跟着你走到这里的骑卫们,太不公平?所以你站在这里不走,是想找一个办法,一个不用带着我们做逃犯的办法?”
这一番直白的话出口,周围一片骚动,各人心中也是各自涌出了各自复杂的感情。
瓦伦斯深深看了塞克索一眼,然后倒也是干脆承认了:“我就是在担心这个!”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从来是有什么话说什么话的。”塞克索立即高声答道:“我知道你一定是会这么想的,可德基乌斯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他不声不响回来的第一天就把我们辛苦制造出来的大好局面完全扭转,甚至今天上午格拉布里奥大人还被打死在了元老院,我不相信他真的没有机会提前插手救人。这种人,就算我们手里有人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瓦伦斯低头思索片刻,但还是缓缓摇头:“塞克索你不用说了,今天下午我在城里还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一直在想了。现在默西亚局势不明,我们多半是真的要逃亡的,你和骑卫们的前途被我耽误了这件事我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而且,我来罗马是为了什么?我不就是想要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吗?如果我就这么跑了,那我一直以来的坚持又算得了什么?我不就是既辜负了你们,又辜负了身后罗马城内那些真心呼唤我为罗马良心的人民吗?”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纳塔利斯忽然开口大声问道。
“我要趁着现在人质在手,进城和德基乌斯对峙,他不是喜欢谋定而后动吗?我要让他措手不及!”瓦伦斯面色不变,缓缓说道:“然后还要正面压制他的威势,争来一个拼尽全力、问心无愧的结局!”
众人纷纷变色。塞克索长叹了一口气,把脸偏向一边。纳塔利斯却眯起了眼睛,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他今天在罗马城内大闹的这一场,已经让他纳塔利斯心服口服了,但是今天晚上这一幕,更是直接让他心潮澎湃了起来!
这位宫廷文书厅首席希腊文秘书,处在帝国权力的最高层,宦海沉浮,所见所思之事皆是最顶级的那种,刚才瓦伦斯说他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思索,他纳塔利斯又何尝不是?
以他对如今罗马城内局势的了解来看,德基乌斯真的已经无法再进一步了,他毕竟只是一个执政官,不是奥古斯都。
他与奥古斯都之间的交易已经全部兑现——元老院承认了庆典主导权,承认了共治皇帝——筹码已经全部交出去了。
一个底牌尽出的执政官,已经无法再从奥古斯都手里预支任何新的权力了!
他是真的觉得瓦伦斯回城与德基乌斯对峙是可行的,也是不会有太大的风险的!
但想清楚了是一回事,能够真正有胆量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了,这种充满了勇气的人,向来是让人尊重的,也是能够让人自发愿意追随的!
“无论是跟我来的禁卫军还是你的骑卫,目标都太大,他们不等走到罗马广场就会被元老院的人发现。”
”我纳塔利斯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握过剑了,但我也是一名骑士,我愿意护送阁下一同前往元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