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有埋伏!执政官,有埋伏!塞维里安努斯救不了了,直接出兵吧!”加卢斯还未等来到军阵中,就一路呼喊开了,显然是不打算再去多看一眼了。
大军上下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此时看到加卢斯回来,纷纷有些躁动,齐齐望向了立马在最前面的德基乌斯,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全军出击!
但此刻,德基乌斯却皱紧了眉头盯着越来越近的加卢斯,他怎么也没想到加卢斯竟然敢这么做!
其实,放在加卢斯身上,他也有理由。
就像他前面对德基乌斯说的那样,只要能够在奥古斯都面前说的过去也就可以了。
他喊那几句慷慨激昂的话,本身就是喊给禁卫军听的,难道还真要把他自己搁在那个土坡上不成?
他又不是没领过兵,埋伏几队弓箭手藏在山坡后面,只要有人靠近,一声令下乱箭齐发把他们全部送走,这种事他做起来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
“加卢斯!你敢……”这种想法显然瞒不过德基乌斯,他当即就要斥责加卢斯几句,而就在这时,先前按住他马头的禁卫军千人队的大队长忽然指着前方行刑的小坡惊愕的喊了起来。
“执政官,快看那里,有变化!”
德基乌斯狠狠瞪了加卢斯一眼,皱着眉抬起头朝远处望去。
刚好看到那处小坡上,一个明显是领头的将领连人带马被捅穿在地上,他欣喜若狂,随即扬声下令:“全军出击!两翼骑兵先冲出去救人,步兵按照阵型推进,快!”
“我去救塞维里安努斯!”加卢斯自然也回头看到了这一幕,他显然没料到德基乌斯会愤怒到这种程度,也不等德基乌斯找他算账,直接领着那十骑汇合了侧翼一队早已按捺不住的重骑兵,率先朝土坡方向迎了上去。
“动手!”就在瓦伦斯刺倒那名帕卡提亚努斯心腹的同一时刻,克劳狄和塞克索也是各自在马上一声大吼,两柄剑几乎在同一刻斩下了面前蛮族刽子手的头颅,然后借着背后反绑双手的那串绳索,将总督与总督夫人轻轻松松地放在了马背上。
这之后,塞克索当先一个朝着之前约定的那处高地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达尔马提乌斯那里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
他在军中已经服役了十年以上了,本身能力自然不用说,可他毕竟是步行冲上去的,动作刚好比骑在马上的克劳狄和塞克索慢了半步。
所以等他挥出一剑下去时,那名负责行刑的蛮族士兵已经听到了身旁两名同伴倒地的动静,回过头,下意识就侧身一躲,这一剑竟然只是砍到了他的肩膀。
那蛮族士兵惨叫一声,虽然吃痛丢掉了伤手所持的兵器,可另一只手仍然还死死拽着总督女儿的捆缚绳索,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地嘶喊,召唤土坡下方的蛮族同伴上来支援!
达尔马提乌斯登时大急,想回身冲下坡去指挥自己的部队结阵,又想先解决眼前这个伤了一臂还不肯松手的蛮族。
在这数万人的呼喊声、叛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重新压紧的脚步声里,他竟然有些举止失措了起来!
不过,幸好正在策马路过的克劳狄是个靠谱的,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他一手扶住自己马上的总督夫人,另一手却将马背上挂着的长矛轻轻抬起,并往那只手上反手一掷,竟然直接贯穿了那前几日还与其相谈甚欢的蛮族士兵的胸膛,将人直直钉在地上,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然后,达尔马提乌斯这才手忙脚乱地把那总督女儿从泥地里扶起来,并费力地托上克劳狄的马背。
但是,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或者说很多事情皆是如此,万般计划到头来却大多都只是临门一脚罢了。
计划进行到了这里,因为那一点小小的波折,又带来了更大的变数。
按照之前的商议,达尔马提乌斯将总督女儿送上马背后就应该立刻冲下坡去,到自己部队中间列阵阻敌。
甚至在瓦伦斯和他没有返回到阵中的情况下,部队中的其他人也应该想办法解决或者至少拖延住下方的几名蛮族,不能让他们来到坡上支援。
然而就在此刻,有三个听到上面呼喊的蛮族士兵竟然毫无阻拦地冲上了土坡,而且就挡在了达尔马提乌斯跟前,让他根本无法迅速冲入阵中指挥部队!
如果仅仅是这个,其实也还好,那几个蛮族是步行上坡的,瓦伦斯骑马从上方冲下去,当即就能解决两人,然后与达尔马提乌斯合力对付另外一个,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但当瓦伦斯从那只已经停止抽搐的马尸身上拔出长矛、甩掉矛尖上的血珠、回过头想确认克劳狄与塞克索是否已经跑远时,又发生了一幕让他惊骇莫名的场景。
那总督女儿先是被绑起来要和自己的父母一起被几名蛮族砍头,然后这几名负责行刑的蛮族又被另外几个蛮族杀死,这几人还将自己掳上了马背,准备带走。
一匹马坐三个人,总督夫人和克劳狄坐在了前面,而她因为那一场争执,叛军一方的弓箭手已经察觉到了惊变,开始朝着山坡顶上扫射了,这多重因素作用下,导致她就这样反绑着双手趴在马臀上,才几个颠簸,加上克劳狄要不断躲避上方的箭矢,她竟然就这样掉到了地上,而克劳狄还毫无察觉,依旧在往前冲去!
瓦伦斯气愤之余却也无可奈何,当时也顾不得说什么,只能催动马匹向前去救人!
但是,等瓦伦斯冲过去把那总督女儿给捞起来,叛军一方一些游荡在阵前的骑兵就已经真的在脑后了,瓦伦斯甚至可以听到身后兵器挥舞带来的呼啸声!
而且根本来不及回看,他就明显感觉到后背某处一凉,俨然是受了伤,只是此时完全没时间注意这些,甚至也不觉得疼罢了!
“我来!”
生死一瞬间,一声暴喝,克劳狄又杀了回来!
只见他冲到那处高地前,还不等放下总督夫人,早已赶到的塞克索就已经先一步冲过来,并疯狂地指着他的后方。
克劳狄扭头一看,目眦欲裂,直接将总督夫人交到塞克索手中,拨马便往回冲过来接应。
只能说,白马确实过于显眼了一些,就这么一点时间,不仅瓦伦斯背后中了一箭,坐下的白马也不知中了几箭,速度越来越慢,脚步已经开始踉跄,眼瞅着就要倒地了!
等克劳狄从他身边驰过后,瓦伦斯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顺势抱着总督女儿滚下马背。
然后等他再次回过头去看局势时,却惊得目瞪口呆!
克劳狄的坐骑是一匹临时找来的普通军马,驮着他这副身量本就吃力,跑了一路早已到了极限。
因此,他干脆直接跳下马来,手持长矛,站立迎敌!
幸亏此时两军两翼的骑兵已经各自冲进了弓箭手的攻击范围,再加上此处有着己方的士兵,弓箭是已经没有了。
一名蛮族骑兵挺矛冲来便要刺出,克劳狄竟然将手中仅剩的那根长矛扔到一旁,然后侧身闪开矛头,居然就势反手拿住对方的矛身,然后一声大吼,往上一挑,把正在冲锋的骑手整个人从马背上挑了下来!
那人还没来得及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克劳狄一脚踩住他的胸口,也不用矛,只是一拳下去,伴随着一声令人牙碎的闷响,那人的脸颊便塌了一块!
第二骑紧跟着冲到。克劳狄大吼一声,将长矛尾部钉入泥地,矛尖斜向上方。
瞬息之间一人一骑交错而过,那蛮族骑兵的尸体已然挂在了矛杆之上,矛尖从其后背透体而出,血顺着矛杆不住地往下淌!
那匹无主的马儿就这么往前又冲了一段,停在了距离瓦伦斯不远的地方。
第三名蛮族骑兵此时已经彻底胆寒,根本不敢再冲,但马势却已经收不住了。
克劳狄干脆利落的将长矛从第二名追兵的尸体上拔出来,迎面一掷。
矛杆破风,就将这马势减弱的第三人从马背上直接掼飞了出去。
然后他伸手拽住去势不减的战马笼头,一个扭身,轻松上马,一夹马腹,便来到了瓦伦斯身边!
须臾之间,克劳狄以极其暴力的手段连杀三人,吓得后面那些追兵心惊肉跳,看的躺在地上的瓦伦斯目瞪口呆,热血上涌,只是不停念叨:
“不愧是《奥古斯都史》上面记载的唯一一位敢在第一线亲自搏杀的皇帝!天生的斗士!”
丧了胆的剩余几个叛军骑兵哪里还敢上前?心惊肉跳之下直接回头,却不料被一股禁卫军迎头撞下马来,赫然是援兵已至!
“塞维里安努斯总督在哪里?”为首的那名将领坐在马上高声喊道。
躺在下面,全身酸痛的瓦伦斯不听到这个声音倒还罢了,听到以后气得直接骂了出来:“加卢斯你个混蛋,你想杀了我吗?!如果不是我们这边自己解决了追兵,你是不是打算等我们全部死光了才过来?!”
夏日间,草木繁盛,瓦伦斯整个人躺在地上,从远处看如果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清人在哪里。加卢斯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看到克劳狄立马在旁,才确认声音是从那片草丛里传出来的。
不过,就算看不清脸,加卢斯也不会忘记瓦伦斯的声音,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干脆嘲讽了回去:“哟,这不是罗马的良心吗?怎么变成了草原上的老鼠,躲起来了?”
瓦伦斯站起身,看了眼依旧躺在自己脚下的那个人,也就是塞维里安努斯总督的女儿了。
虽然人躺着没动,但是眼珠子却一直盯着自己打转,想来也是没有大碍。可能只是事情发生的太急,她年纪又小,生死一瞬又接着生死一瞬的,还有点发懵罢了。
瓦伦斯不再管她,朝克劳狄摆了摆手示意他把人带走,自己则朝着不远处第二名追兵遗留下来的马匹走去。
此时他根本没有兴趣和加卢斯呈口舌之利:“总督就在那边的高地后面,这个女的是总督的女儿,跟着这个大个子过去,你们就能找到总督。”
加卢斯自然也不打算再留在这里与瓦伦斯待在一起,当即领着身后的骑兵就护送着克劳狄二人往高地去了。
而等瓦伦斯骑上马,准备往叛军方向冲去的时候,一名跟随着加卢斯赶来的禁卫军骑兵却忽然驻马拦在了他的面前。
“长官,您不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吗?”
瓦伦斯长出了一口气,背部的伤口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夹在马鞍上的重心偏到没受伤的那一侧,然后回过头望向远处的高地。
只见那总督夫妻二人已经从高地后被扶了出来,此刻正坐在士兵们中间往瓦伦斯这边看呢,想来是没有什么问题吧。
他看了一眼前面这个正对着自己一脸钦佩的禁卫军士兵,心情莫名地松了几分,干脆随口问了一句:“士兵,告诉我你的名字。”
“巴利斯图斯,长官!”
瓦伦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实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记忆,也就不再多想,催马从对方身边经过,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士兵,跟上。前面的叛军里可是还有一只我们的部队在帮着阻拦追兵呢!”
“是,长官!”
然而,就在瓦伦斯豪气满满地准备带着刚认识的这名禁卫军冲回到达尔马提乌斯的部队中,与其汇合一起阻拦敌军的时候
却见对面中军忽然阵门大开。几个士兵抬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金色胸甲,紫色披肩,这是帕卡提亚努斯的尸体!
紧接着,除了外围少数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骑兵仍在零星交火之外,叛军所有的步兵和弓箭手全部停止了攻击!
那名名叫巴利斯图斯的禁卫军士兵茫然不解,下意识的望向了身旁的瓦伦斯。
“长官,他们这是……怎么了?”
瓦伦斯刚才的豪情万丈瞬间冷却,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德基乌斯赶来的身影,什么都没说。
忽然一阵风来,吹得旷野上的长草齐刷刷地伏下腰。
瓦伦斯只觉得索然无味,干脆重新翻身下马,坐进了随风摇曳的草丛里。
透过草叶的间隙,他看到德基乌斯已经走到了那具华丽盔甲的尸体旁。
士兵们围在周围,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已经开始收起武器往一起聚拢。
他忽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再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了,干脆仰面躺倒在草丛中,望着头顶上被晨光照得发白的天空,嘴里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知道。或许,是士兵们刚刚物色到了一位新的奥古斯都人选吧。”
------
“克劳狄,身躯极其魁梧,体格超群,力量极大。他只需一拳就能击落人或马的牙齿。“
--《奥古斯都史》
“默西亚的军团因长期欠饷和蛮族的持续侵扰而发动叛乱。他们拥立了一名军官——帕卡提亚努斯——为皇帝。菲利普得知此事后,派遣德基乌斯前往默西亚平定叛乱。但德基乌斯尚未抵达,叛乱已自行瓦解——士兵们杀死了帕卡提亚努斯,正如他们拥立他时一样迅速。”
--佐西姆斯《新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