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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你就做了一出夜袭夺营的戏码，今年更是胆大，三个人就敢闯数万叛军的营地！”
塞尔狄卡城内一所被临时征用的豪华宅邸中，塞维里安努斯坐在上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下属，语气里混杂着感慨、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半个月前他还被绑着双手跪在两军阵前的泥地里，等着被砍头。现在他坐在塞尔狄卡最好的宅子里，窗外是阳光和喧嚣的街市，面前是救了他全家性命的年轻人。
“这几天我一直在帮着德基乌斯安置各路赶来的军队，没时间见你。现在到了塞尔狄卡，终于是空下来了。”他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说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但他对面的瓦伦斯却并没有顺着总督的话回答，反而沉默了片刻。
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在为这场谈话做准备，因为，瓦伦斯并不打算将这场谈话仅仅当成一场例行公事的长官召见。
虽然德基乌斯被拥立已成既定事实，菲利普的时日无多，塞维里安努斯作为奥古斯都妻弟的政治地位将随之崩塌，此时或许应该与他保持距离。
但他瓦伦斯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德基乌斯之前没杀自己是因为自己个人魅力爆棚，是德基乌斯善心发作。
这一切本就是因为菲利普是奥古斯都，而他瓦伦斯是塞维里安努斯最得力的下属这一层关系而已。
如果塞维里安努斯倒台了，他瓦伦斯的日子还能好过到哪里去吗？
所以，瓦伦斯必须在这场注定到来的清洗之前，把自己和这位即将失势的庇护人之间的关系，从原本上下级的关系作更加深度的绑定，从而撬动奥塔基里亚氏族所有的政治资源！
深吸了一口气后，瓦伦斯意有所指地开口了：“这次虽然比去年那场夜袭还要危险，但我觉得……它很值！”
“命都没了，再大的功劳都不值。”塞维里安努斯靠在椅背上，同样意有所指的回答道，“瓦伦斯，我也许很快就要倒台了。但你的功劳，我会用尽最后的人脉给你兑现。这件事你可以放心。如果你没有额外的要求的话，今天之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这对你更好。”
“是因为德基乌斯吗？”
“……”
“总督。我们之前有过三次这样的谈话：第一次是在杜罗斯托鲁姆，您让我去诺维奥杜努姆重建骑兵翼；第二次是在奥德苏斯，您给了我亚历山大之剑；第三次是在罗马，您走之前让我留在城里帮奥古斯都办事。”瓦伦斯长呼了一口气，略显恳切的说道，“每一次，我看到的都是一个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人。现在您从叛军手里活着回来了，为什么反而没了之前的锐气？”
“我可以很直白地回答您，去年我的夜袭，包括特意跑到您面前向您申请处置奥雷利乌斯的授权，甚至包括这一次，我除了是因为心里的某些无法说出来的坚持以外，也想要往上爬。只有往上爬才能更好地活下去，才能更好地改变某些我想改变的东西。”
塞维里安努斯依旧没有回答。
“您不想说，那就先听我说吧。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并没有要贬损您的意思，只是想说，默西亚的这一场叛乱，我是看得清清楚楚了。此时的罗马，就算是一省总督也没办法保全自己全家人的性命……甚至就连那塞维鲁宫里的奥古斯都，或许不久也会身死！”瓦伦斯神情语气愈发恳切。
“这或许才是您如今这么消沉的原因吧。但这种时候，我们难道就要坐以待毙，坐等德基乌斯获得元老院的正式认可，然后反过来下一道命令就让我们轻松赴死吗？甚至那个掀起叛乱，造成如今局面的帕卡提亚努斯，他直到被冷箭射穿后脑勺的那一刻，大概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吧？所以，生与死真的是能够预料，能够躲得过去的吗？或者说，面对生死的考验，是转身逃走活下来的可能大，还是迎面一搏活下来的可能大？”
塞维里安努斯扶着额头思索良久，终于开口了：“那你告诉我。我眼下面对的危险，都有哪些吧。”
“不是我，而是我们。”瓦伦斯冷笑道。
“两处而已，一处是边境蛮族袭扰，一处是罗马城的碾压。前者不用说，德基乌斯虽然带走了叛军的主体，但默西亚防线的防御力量并没有崩溃，大部分没有参加叛乱的军队依旧驻守在自己的防线上；后者就是如今德基乌斯正在做的事情了，只要一切尘埃落定，肯定是要血流成河的，这和个人的品德是否高尚没有关系，这是必须要做的。别人我们救不了了，此时只能自保！”
塞维里安努斯本来已经想过这些，所以这段时间才会这么意兴阑珊。
但瓦伦斯这番话又给了他一种奇特的信心，不是因为内容有什么他没想过的，而是因为说话的这个人，已经在过去一年里几次证明了他值得被相信。
“你觉得，菲利普能称多久，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现在是六月，德基乌斯带着默西亚前线的军队往罗马去，走的可是陆路，然后再决战，再到罗马接受元老院的认可，正式成为奥古斯都，稳定罗马局势，然后再将手伸出罗马，我预计最少要到明年冬天。在这之前他首先要解决的是东方总督普利斯库斯。因此，我认为我们最少有两年的时间。”
塞维里安努斯微微一怔，却立马反驳了一句：“你就这么确定德基乌斯不会现在对我们动手？他人可还在北边，没有走呢。”
“我确定。”瓦伦斯坦然答道。“而且，我认为您也并不是没有防备，不然您不可能会跑到塞尔狄卡，还把我也叫了过来。而且那几只从马其顿被德基乌斯征召的部队，此刻也在城里，并没有像其他部队一样，返回驻地。”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这么年轻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塞维里安努斯微微一笑。“那你认为，我们有没有可能在这里把德基乌斯杀了。只要他死了，奥古斯都就还是奥古斯都，我们也就不用面对这场生死考验了。”
“没可能。”瓦伦斯几乎是马上回答道，“我们能够跑到塞尔狄卡，如果不是德基乌斯同意，怎么可能？他只不过是因为此时还宣称他不想当奥古斯都，面对您这个陛下的妻弟，他为了维持人设，不让奥古斯都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兵力，不敢动手而已。但是他也不放心我们继续待在他的身边，防的就是有人像对待帕卡提亚努斯那样，也从哪个不知道的角落里给他一箭。”
“瓦伦斯，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是十九岁吧。”塞维里安努斯打量了瓦伦斯一眼。
“是。”瓦伦斯忍不住警惕了起来。
“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这次还是被你亲自救下来的。”
“……”
“……”
二人对视良久，却是突然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中。
“那个……”瓦伦斯被塞维里安努斯看得心里发毛，第一个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我把她嫁给你，怎么样？”塞维里安努斯突然一拍椅子扶手，正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