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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信使刚刚出发的二月初。
就在瓦伦斯还在诺维严阵以待等候着蛮族入侵消息的时候,先是临近的达契亚传来了卡尔皮人入侵的消息,这次的规模远超往年,一度波及到了上默西亚东部及下默西亚西部。
瓦伦斯不得不将一部分部队调往西部警戒。
然而就在这时候,东部又传来了消息:哥特人的主力,超过两万人,从杜罗斯托鲁姆与阿克修波利斯之间的多瑙河河段越过了边境,正直冲行省腹地而去!
但瓦伦斯此时却连派兵去抵挡也做不到了,因为他驻守的诺维同样发现了蛮族大部队的踪迹!
当然,在蛮族军队彻底抵达前的这段时间,他虽然无法派兵支援各处,但他也没有闲着,早在卡尔皮人的兵锋波及行省西部的时候,他就已经基本上清除了诺维周边所有内附的蛮族部落,将他们全部集中看管。
然后就是努力在迁移后方尼科波利斯附近的居民。
但偏偏此时还有部分春耕作业没有收尾,地里的庄稼也不可能一直无人照料。
所以按照原本的计划,疏散应该是分批进行的:先把离河道最近的村庄迁移进城,再逐步往南边山区转移。
而且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尽早启动,只能是收到确切消息之后才行动。
然而罗马对北部密林中的蛮族动向探查得确实太晚了。这批蛮族集结的地点极深,在大片原始森林的掩护下,任何斥候都很难在远距离上发现他们的营地。
疏散才刚刚进行了几天,只是收拢了不过两三万人口,斥候却探明了敌情:一支由日耳曼及萨尔马特血统的部族(巴斯塔奈人、泰法利人、哈斯丁吉人等)以及部分罗马逃兵组成的混合部队,正朝着诺维的方向压过来!
导致一切行动又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迁移的部队需要紧急撤回防守要塞,迁移工作自能交给尼科波利斯的治安队。
这本来也是预料之中的事。诺维是第一意大利军团的驻地,是整个下默西亚以北最重要的中部要塞。它卡在多瑙河防线中段,拥有能够向东西两翼快速驰援的交通枢纽地位,当年帕卡提亚努斯叛乱时之所以把部队放在这里,看中的也是这一点。
这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如今的行省内部,不仅第五马其顿军团事实上处于严重的缺额状态,就连第一意大利军团也被德基乌斯带走了大半。
所以,虽然瓦伦斯这一年多来各种手段齐出,征兵、募蛮、清庄园,也只将这两个军团的驻防兵力勉强恢复到纸面编制的五六成而已。
“多少人?”要塞内,正在低头写着文书的瓦伦斯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立即抬起头来。
“长官。”堂下这名骑卫赶紧答道。“最少有一万人以上!人太多了,而且最主要的是各支部队分属不同的部落,各行其道,行军毫无章法,我们没办法精确统计。不过今天晚上或许就能看到敌军的前锋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一旁的塞克索皱眉插嘴问道,“我问你,哥特人先是在我们东边进来了两万多人,这里怎么可能又钻出来一万多人?如果再加上达契亚那边的卡尔皮人,这加起来得有多少?从来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蛮族入侵吧?”
这骑卫赶紧摇头:“多瑙河以北的密林这一年多来已被瓦伦斯长官让沿线的驻军定点砍伐了一部分,我们是沿着当初砍伐出来的通道去侦察的。敌人由多个蛮族部落汇合而成,行军毫无章法,绝对做不出疑兵这种事。我们怕还有人藏在后面的密林里,也绕到更深处去看了,确实是这么多人。”
塞克索立刻放弃了幻想,挥手让对方赶紧去休息。瓦伦斯麾下的骑卫一直按军队中最高标准来训练,绝对不可能谎报军情。他刚才一开口,塞克索其实就已经信了。
只是,这个数字依然有些让人吃惊和紧张。
“巴尔布斯,要塞里现在有多少兵力?”人一走,主位上的瓦伦斯就立即握着笔转而看向了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巴尔布斯。
巴尔布斯捧着一卷厚厚的莎草纸文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要看长官是想防守还是想进攻了?”
“守的话,能有多少兵?”
“如果只是守城,城中现在就有三千士兵,加上之前招募的那批蛮族和新兵,紧急时刻再动员辅兵和民夫上城,也能凑出五六千人。”巴尔布斯稍一思索便给出了一个确切答案。
“也就是说,”瓦伦斯微微点头道,“如果只是守城,是没有任何风险了?”
“是。”
“那我要是想出城野战迎敌呢?”瓦伦斯继续问道,“能有多少兵?”
“蛮族和隶农中招来的新兵,第一意大利军团留守部队扩编后的人手,几支辅助部队,一百骑卫,克莱门斯与克劳狄二人的两支骑兵翼。”
“两千兵马?”
“没有!”巴尔布斯当即修正道。“之前招揽的蛮族有上千人,这批人还没有彻底摆脱嫌疑,协助守城都需要额外安排士兵监视。紧急迁移到要塞里的居民里面就算没有蛮族的细作,维持他们的秩序也需要额外安排士兵。”
话到此处,巴尔布斯坦诚说道:“长官如果现在打算出战,在保证诺维不丢的情况下,只能是那一千骑兵了!”
“如果从那批被迁移进城的居民里紧急招募呢?”瓦伦斯依然没有放弃。
“需要时间。”巴尔布斯正色答道。“因为我们之前的动作,粮食充足,铁矿、木材也够用,可是做成装备和武器全部都需要时间,没有这些东西,怎么让他们上战场?”
瓦伦斯无言以对。
“如果是在诺维奥杜努姆就好了!”就在这时,许久没有吭声的塞克索此时忽然泄气的插了句嘴。
房中三人,外加一旁静听的克劳狄,全都一时沉默。
话说,眼前这个局面便是敌人精心营造的结果了!
瓦伦斯在诺维奥杜努姆囤积了足够武装上万人的武器装备,整个要塞的部队全部满编,防线工事从沼泽到河湾全都修缮一新。
他甚至为了锻炼骑兵部队,已经让部队往北扫荡了近百公里的距离,把沿途的蛮族部落全部扫荡了个干净。
但也正是这些动作,等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蛮族,这里是个硬茬子。
蛮族脑子坏了吗,偏偏要往这里撞?
哪像现在?
当然了,一年多的时间,经营整个行省的防线,瓦伦斯其实也已经做到了极致。
他最起码将各处要塞的骨架都搭了起来,并且建立了两支满编且装备齐全的骑兵翼。
这是他能够快速驰援各地的唯一依仗。
而且,马西安堡也储备了大量的物资,只要给他时间把蛮族主力耗在城下,他绝对能积蓄力量反扑出去!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在诺维奥杜努姆。他此刻早就打出去了!何至于只能枯坐城中,眼睁睁看着敌人一步一步兵临城下?
不过,四人的这种憋屈,随着登塔图斯慌慌张张从外面进来以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长官!蛮族的兵力你们知道了吗?”满头大汗的登塔图斯甫一入门便慌里慌张的问道。“我在门口遇到信使,见他辛苦便先让他去休息了,如果你们还没收到消息,我就代他说明。”
“已经知道了。”塞克索无奈叹气道。“一万人以上,预计今晚就能看到敌人的先锋了。”
登塔图斯怔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不是这个,这个我还不知道。是事务长那边派人传讯,说那只两万多人的哥特人主力部队,已经来到了马西安堡城下,开始围城了!”
屋内其余四人齐齐愕然。
“看来敌人也明白,我们的核心是哪里啊!”停了半晌,还是登塔图斯自己忍耐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两万多主力全部放在马西安堡,如果那里沦陷了,就算我们这里还在坚守,像尼科波利斯这种没有正规军团驻防的城镇根本就挡不住蛮族大军,到时候整个下默西亚事实上已经算是全境沦陷了吧?”
无人应他,毕竟这个问题不问自明。
瓦伦斯沉默了很久。行省内部最强的军队全都握在他手里,但马西安堡面对的又是敌人的绝对主力,情况依旧极其危险,两万人对一座要塞,这已经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而是能守多久的问题。
“长官,马西安堡怎么办?”登塔图斯无奈问道。“哥特人大举围城,两万多的军队,就算是其他方向有零星的小部队赶去支援,也冲不进城吧?总督还有您的未婚妻,都在里面。马西安堡还囤积着我们这段时间收拢的大部分资源,哥特人一旦攻破城墙,这些东西可就……”
沉默不语良久的瓦伦斯此时终于幽幽叹了口气:“如今的马西安堡不仅承担着整个行省的中枢,还有这海量的物资,更是身后色雷斯的屏障。一旦失陷,我们这里也无法独存,整个巴尔干都将陷入一片火海!马西安堡必救!”
巴尔布斯张口欲言,却又主动闭嘴。他其实是想建议从南边的尼科波利斯调兵,但转念一想,且不说能调多少兵,就说现在局势危急,调了兵后万一有人作乱怎么办?这不是抱薪救火吗?
“马西安堡有港口可以和外界交流,色雷斯等地也能收到消息,他们会不会派兵救援?”稍待片刻之后,塞克索也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色雷斯不是前线,没有正规军团驻扎,只有一些辅助部队,还需要防御哥特人从海上的袭扰,根本抽不出兵力来救援。”克劳狄插嘴回应道。“而且,就算他们派兵来救,来多少不知道,多久能来也不知道。”
“克劳狄说得对,现在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就在这时,久坐不动的瓦伦斯忽然面无表情地手握剑柄站起身,然后缓缓开口。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已经必须要行动了,而且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引诱那一万人的蛮族到诺维城下,凭借城墙先消磨对方的锐气。在这期间全力发动城内所有的人员,快速扩军,然后出城,击破敌军,再带着精锐东向救援马西安堡!而且要快!”
话到此处,瓦伦斯直接开始点名:“塞克索、巴尔布斯,你们两个现在就开始在城中全力动员,一边招兵一边督促打造军械!”
“是!”塞克索、巴尔布斯赶紧领命。
“克劳狄,你去军营把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将领全部叫到西面城墙上。登塔图斯现在就跟我过去,一边观察城防,激励士卒,一边等候敌军的前锋,我要亲眼看看这些蛮族的情况!”瓦伦斯说着,也不披甲,就这样握着腰间那柄亚历山大之剑,推门走了出去。
克劳狄、登塔图斯自然也是各自凛然应命。
瓦伦斯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等出门上马后却俨然已经面带笑意了。
等克莱门斯、巴卡等人在克劳狄的带领下走上城墙去面觐这位行省骑兵总队长之时,他居然已经在城墙上和登塔图斯谈笑风生了。
众将面面相觑,却又暗自佩服。
要知道,就算是那个在原本的时间线会成为哥特征服者的克劳狄,一开始在里面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是面带忧色!
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在一万多蛮族的围攻下守住要塞,和带着一千人出城解决一万多蛮族联军,性质是不一样的!
亏得他瓦伦斯笑得出来。
“诸位。”诺维西面城墙上,看到众人到来,瓦伦斯停止了和登塔图斯的谈笑,但侧过身时却也依旧笑意不止,只见他一手随意地扶着剑柄,另一只手指向了西面那片平坦的地平线,“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一万多蛮族就在眼前,今天不到,明天也要到。一群散兵游勇也敢侵犯我们罗慕路斯之名庇佑的国家?十天之内,我要吞掉这支敌军,驰援身后的罗马人民!你们中有谁,能替我吞掉他?”
除了渐渐开始兴奋起来的克劳狄,以及暗暗较着劲的克莱门斯,其余众人俱皆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