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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司隶校尉府内。
李肃拿着名单,一脸怪异地看着叶刚。
“主公,这杨彪……当真是个狠人啊。”
他指了张名册。
“杨修果然被送来了。”
“此刻就在门口待着呢。”
叶刚抿了一口茶。
他放下茶盏,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杨彪这老家伙,眼光倒是毒辣。”
“他知道杨修有才却浮躁,是想借我的手来磨刀啊。”
李肃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那主公打算怎么安排?”
“总不能真让他去当幕僚吧?
那小子的脾气,非把咱们府里的人都得罪光不可。”
叶刚大笑一声。
“有什么好犹豫的?”
“既然他这么清高,那就送他去猪圈。”
“让他跟荀公达做个伴。”
“一个养猪是养,两个也是养。”
两个时辰后。
叶刚站起身。
“走,李肃,还有恶来。”
“咱们去看看这两位‘名门骄子’的生活过得如何。”
郊外农庄。
一股浓重的猪草味随风飘来。
杨修此时正穿着一身粗布麻衣。
他的一条腿陷在泥潭里。
正一脸嫌弃地看着猪圈里嗷嗷待哺的黑猪。
他的脸上全是灰土。
往日那份风度翩翩早已荡然无存。
“这就是你要的生活?”
隔壁的猪圈旁。
荀攸正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从大锅里舀出熟食。
他原本洁白的衣袖已经染成了暗灰色。
可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杨修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荀攸一眼。
“荀公达!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咬牙切齿地挥动着手中的木勺。
“堂堂荀家子,居然在这里侍弄这些chusheng。”
“这是羞辱!这是斯文扫地!”
荀攸并没有生气。
他费力地将猪食倒进食槽里。
那一头怀了孕的母猪立刻大口吞咽起来。
“德祖,你错了。”
荀攸放下木勺。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神情极其认真。
“在这里养了两个月的猪。”
“我才明白,这天下的百姓到底在求什么。”
“他们不求我们的圣贤道理。”
“他们只求肚子里的这口吃食。”
他指了指猪圈里那些肥壮的家畜。
“主公给的,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而我们那些世家,给的从来都只有大道理。”
杨修听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看着荀攸那双清亮的眼睛。
他竟然发现自己想不出任何辩驳之词。
“哼,歪理。”
杨修最终还是冷哼一声。
他依然不肯动手喂猪。
只是倔强地站在那里。
嘴上念叨着“君子远庖厨”。
就在这时。
由于他长时间不给食。
那一圈母猪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其中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猪。
猛地撞开了简陋的围栏。
红着眼睛,低着头朝着杨修冲了过去。
“啊!”
杨修惊叫一声。
他那文弱的身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却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仰面摔进了身后的烂泥坑里。
眼看母猪就要踩上去。
荀攸大喝一声。
他眼疾手快地将一桶还没喂完的猪食,猛地泼在母猪旁边的空地上。
浓郁的香味瞬间吸引了黑猪的注意。
那chusheng这才停下攻势,转头去拱地上的吃食。
杨修瘫坐在烂泥里。
浑身战栗,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的冷汗混着泥水流下。
荀攸走到围栏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有些冰冷。
“这里不是杨府。”
“猪饿急了,是会吃人的。”
“下不为例。”
远处的土坡上。
叶刚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主公,那杨修还是太嫩了。”
典韦看着杨修那副狼狈相,忍不住直摇头。
叶刚转过身。
“荀攸养的猪油光发亮,说明他动了心。”
“杨修的猪饥肠辘辘,说明他还在端着架子。”
“再观察几天。”
“若是杨修还不肯动手,就让他滚回杨彪那里去。”
“我并州军,不需要只会读死书的废物。”
与此同时。
函谷关。
郝昭站在城头。
他眼眶陷了下去,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这两个月,他几乎没合过眼。
可他的眼神却格外锐利。
“将军!”
一名副将兴奋地跑上城楼。
“哨骑来报!”
“吕奉先将军的援军,已过陕县!”
“最多三日,便可抵达关下!”
郝昭握紧了城砖。
指甲深深陷进青石缝里。
“终于来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关外,西凉军大营。
董卓坐在帅帐内。
他比两个月前老了许多。
原本那一身傲视天下的霸气,此刻被一股说不清的颓败取代。
自从樊稠战死。
张绣被俘。
那场大败时刻折磨着他的神经。
那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西凉健儿啊。
整整五万人,就那么没了。
他想报仇。
他在这函谷关下困了两个月。
损兵折将,却连郝昭的一根寒毛都没伤到。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挫败感。
“主公……”
李儒颤抖着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说。”
董卓闭着眼,声音沙哑。
“秦岭那边……消息传回来了。”
李儒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两千敢死士……全军覆没。”
“郝昭在出口设了伏。”
“主公,奇袭计划……失败了。”
大帐内静得可怕。
董卓面无表情。
“还剩下多少人?”
李儒低头看着册子,手抖得厉害。
“减去阵亡和重伤的……”
“尚余七万九千六百人。”
董卓长长叹了一口气。
“撤军吧。”
“回西凉。”
李傕、郭汜等将领听闻消息,纷纷冲进大帐。
“主公!不能撤啊!”
“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们跪倒了一地,眼中写满了不甘与疯狂。
董卓看着他们。
那是他曾经最倚仗的部下。
可现在。
他们的眼里只有赌徒般的疯狂。
“冬天要到了。”
董卓平静地说道。
“再不走,这八万人就要冻死在函谷关外。”
“吕布要到了。”
“你们想让他们把最后这点种子也吃掉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将虽然不甘,却也只能低头领命。
深夜,董卓独自卧在大帐中。
残烛摇曳。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画像。
那是他已故十年的长子——董横。
画中的年轻人英姿飒爽,目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