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看了一会儿张天艾的拍摄，觉得差不多了，便转身去了旁边的更衣室。
更衣室是用片场角落的一个小房间临时改造的，门上贴一张a4纸，写着“男演员换装处”几个字。
赵晓燕已经等在门口了，见林言过来，赶紧推开门。
“言哥，戏服挂里屋了。”
林言走进去，看到挂在衣架上的那件戏服时，脚步顿了一下。
传统的太子蟒袍应该是绣着五爪蟒纹，领口袖口镶着祥云和海水江崖的图案，穿在身上威风凛凛，一看就是皇家气派。
但眼前这件——
林言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展开，正面朝自己。
然后他沉默了。
衣服的底色是黑色的，料子薄得透光，看起来像是窗帘布的料子。
衣服的正中间，从胸口一直延伸到下摆，绣着一条金灿灿的东西。
林言凑近看了看。
是一条金鱼。
一条圆滚滚的、嘴巴嘟着的、眼睛凸出来的金鱼。
审美之前卫，让人看了第一眼不想看第二眼，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林言拿着这件戏服，终于明白为什么服装要定制了。
说实话，抽象成这样的衣服，你去哪里找啊？
影视城的服装库房里会有蟒袍、有龙袍、有太监服、有宫女服，但你上哪儿找一件胸口绣着金鱼的戏服？
你把全中国的影视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件这么抽象的东西。
林言深吸一口气，把这件“金鱼袍”套在身上。
赵晓燕绕到他身后，帮他把腰带系好，又调整了一下领口的位置。
穿好之后，赵晓燕往后退了两步，端详着林言。
她的嘴角先是抽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赶紧抿住嘴唇，忍了两秒，没忍住。
她转过头去，假装看墙上贴纸，肩膀微微抖了几下。
林言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又抬头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一张帅得无可挑剔的脸。
下面穿着一件抽象得无法形容的衣服。
这种视觉冲击力，确实很震撼。
林言默默地把剧本拿起来，走出了更衣室。
刚走出去，就碰到了彭玉畅，他演的是一个公公，穿了一身黑色的太监服。
他看到林言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目光在林言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那条金灿灿的金鱼上。
彭玉畅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变化过程——
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想笑，从想笑到憋笑。
他走到林言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言哥，设计这衣服的也真是个人才。”
林言叹了口气。
那种叹气不是悲伤，是一种“算了就这样吧”的释然。
他迈步往片场走，彭玉畅跟在他旁边。
两人来到片场，拍摄已经移到了院子里。
林言停下脚步，站在片场旁边，注意到正在运转的鼓风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电线都用黑色胶布缠了好几圈。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蹲在鼓风机旁边，手扶着鼓风机调整风向。
侣浩吉吉坐在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片场的布景，然后目光落在那台鼓风机上。
“鼓风机那个——”
侣浩吉吉喊了一声，那个年轻工作人员立刻抬起头。
“你紧张什么？手不要抖，风都往人脸上吹了。”
年轻工作人员连忙点头，调整了一下鼓风机的角度，但扶在出风口的那只手还是在微微发颤。
侣浩吉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只发抖的手上。
年轻人被这么多人盯着，更紧张了，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地解释：
“那个……导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手有点麻。”
手有点麻？
林言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鼓风机的电线，又看向那个年轻工作人员的手。
林言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不会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问道：
“脚麻吗？”
那个工作人员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都看了过来，目光聚焦在林言身上，又顺着林言的视线看向那个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到这么多人突然把目光转向自己，脑子一下子短路了。
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妈妈？”
片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噗嗤”了一声，紧接着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没憋住。
彭玉畅站在林言旁边，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
那个工作人员说完“妈妈”两个字，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言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没好气地又问了一遍：
“我是问你脚会不会麻。”
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
“哦哦！脚……脚也有点麻。”
林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道具老师，语气平静：
“可能是漏电了。”
漏电？
道具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测电笔。
走到鼓风机旁边，把测电笔往金属外壳上一贴。
测电笔亮了。
道具老师的脸当场就绿了。
“真漏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年轻工作人员的脸一下就白了，赶紧把手从鼓风机上拿开。
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台机器。
侣浩吉吉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测电笔，又看了看那台鼓风机，表情复杂。
“就这一台了？”
道具老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就这一台了，这还是道具库里唯一剩下的东西。”
侣浩吉吉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找个绝缘手套给他戴上，继续拍。”
道具老师应了一声，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双黄色的绝缘手套，递给那个年轻工作人员。
年轻人接过手套，套在手上，重新走到鼓风机旁边，手扶着出风口。
这次手倒是不麻了。
但脸上的表情也从紧张变成了委屈，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但还得继续上班的打工人。
林言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工作人员竖了个大拇指。
哥们，你受苦了。
侣浩吉吉回到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
“准备好了就继续。”
片场重新动了起来。
灯光师调整了一下灯位，摄影师扛着机器找角度。
年轻工作人员戴着绝缘手套，稳稳地扶着鼓风机，风从出风口吹出去，吹动了张天艾的衣摆。
张天艾站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