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秋儿被禁足已有半月。靖王府的后宅院门从外面落了锁,每日只有两个嬷嬷轮流送饭。
孙秋儿一个人关在屋里,对着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从最初砸东西砸到手臂酸软,到后来砸累了便坐在窗前发呆,半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被关在这里,不甘心看着裴鹤年去追那个替身,不甘心自己落得连个青楼女子都不如的下场。
她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她做不了别的了,但她还能让谢湘不痛快。
她让那个替她跑腿的闲汉传了几句话出去。
闲汉先去城南的酒肆,跟几个熟客喝酒时不经意地说起:“听说没有,太子跟前那个青楼出身的谢娘子,她生的那个孩子其实不是太子的种。人家在青楼的时候就跟南城布商王掌柜有首尾,入了东宫之后不到八个月就生了,月份都对不上。”
酒肆里鱼龙混杂,消息传得最快“难怪太子不要她,换谁捡个野种回来养着也不乐意。”
第三天,城中几家高门的内宅茶会上,贵妇们掩着帕子窃窃私语:“什么太子长子,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你们可别往外说,我也就是听了一耳朵……”
谣言像长了腿似的,先是从城南蔓延到城北,然后从市井流窜进了官宦之家,最后连朝堂上都有官员在私下议论。
谢湘最先听到谣言是从奶娘嘴里。那日奶娘去菜市买鱼,回来时脸色就不太对,欲言又止地在厨房里转了两圈。
奶娘支吾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娘子……外头有些闲话,您听了别往心里去……”
她吞吞吐吐地把菜市上听到的那些话学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晚间景玄珩散值回来,在巷口听见两个妇人嚼舌根,脚步当时就顿住了。
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快步进了家门。
谢湘正在灯下叠若秋的衣裳,抬头见他的脸色,便把衣裳放下了。
“你都知道了?”她问。
景玄珩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用自己的掌心包着,慢慢搓了搓。
“我知道了。”他说,“你别慌,我明日就去查谣言的源头。”
谢湘摇了摇头:“查不出来的。这种话传得最快,一张嘴传十张嘴,十张嘴传一百张嘴,等你追到最初那个人的时候,他说不定自己都不记得是从哪儿听来的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景玄珩攥紧了她的手,“我不管他亲爹是谁,他上了我景家的族谱,他就是我景玄珩的儿子。谁敢说他是野种,我告他诽谤。”
谢湘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攥得发白的指节,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最后,风声终于传到了东宫。
“去查。”裴鹤年站起身,从书案后走出来,“三天之内,孤要知道第一个说这话的人是谁。”
内侍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裴鹤年站在书房中央,攥着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若秋是他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到谢湘此刻或许已经听到了那些话,他的胸口便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阵一阵地绞。
他不能让她再受这种罪了。
裴鹤年将查到的所有证据收拢在一封密函里,直接进了宫。
他在皇后面前跪了一整个下午,将那封密函呈上去,里面详详细细地写着孙秋儿的举动。
皇后提笔写了一道新的懿旨:靖王妃孙氏,屡次构陷良人、散播谣言、毁人清白,罪证确凿。念及皇室体面,免其死罪,改送城外清云庵削发为尼,终身不得出庵门一步。
孙秋儿被从靖王府后宅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个嬷嬷架着她往外走,她挣扎了一路,骂了一路,可没有人理她。
经过前院时靖王站在廊下,背着手,沉默地看着她被拖过去。
孙秋儿仰头冲他喊:“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带走?我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
靖王没有动,只低声说了一句:“你散那些话的时候,可想过本王的脸面?”
孙秋儿噎住了,随即爆发出尖利的笑,被嬷嬷硬塞进了马车里。
她没有想到,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落得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