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那日,谢湘出城去采枇杷叶。若秋前几日受了凉,夜里总咳,城中大夫开的方子差一味鲜枇杷叶,药铺里卖的又都是陈货。
景玄珩那日恰好翰林院当值走不开,出门前反复叮嘱她早去早回,又说要不他告半日假陪她去。
谢湘笑着把他推出门去,说“就城外山坡上那一片,半个时辰来回,你好好上你的衙门”。
她挎了一只竹篮出了城。秋末的山坡上草木都枯了大半,唯有那几株枇杷树还绿着,叶子肥厚油亮,在风里簌簌地响。
她踩着露水爬上坡去,踮着脚够高处的叶子,摘了满满一篮。
正要转身下山时脚下踩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滑了一下,沿着土坡滚下去几尺,右脚踝撞在树根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撑着树干想站起来,脚踝使不上力,一动便疼得冒冷汗。
正挣扎间,坡下的灌木丛里忽然钻出两个人来,都是粗布短打的打扮,满脸横肉,一看便不是良善之辈。
两人见她孤身一人且衣着朴素,对视一眼便围了上来。
“小娘子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其中一个笑嘻嘻地凑近,“这荒山野岭的,可不太安全。要不要哥哥们送你回去?”
谢湘往后退了一步,脚踝的剧痛让她差点摔倒。
她攥紧了竹篮,将篮子的把手横在身前当个挡头,“你们别过来。我夫君就在山下等着,他若见我不回便会寻上来。”
“寻上来?”另一个地痞嗤笑一声,“方才我们哥俩在山下蹲了半天了,一个人影都没瞧着。小娘子莫要唬人。”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灌木丛猛地被人从外面撕开了。
一个玄色身影从坡上直冲下来,一脚踹翻了那个离谢湘最近的地痞。
力道极重,那人滚出去两三丈远,捂着腰爬不起来。
另一个地痞刚抽出一把短刀,冲上来要捅,裴鹤年侧身避过刀锋,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一拧,地痞吃痛松了手,刀落了地。
裴鹤年抬膝顶在他腹部,趁他弯腰时一拳砸在他后颈上,那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刮过,前后不过片刻。
谢湘靠在树干上瞪大了眼睛,直到裴鹤年转过身来看她时,她才看见他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
方才避那刀时没完全闪开,袖口被划破了,鲜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枯草上洇出暗红的一片。
裴鹤年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色和攥着脚踝的手:“伤哪儿了?”
谢湘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怎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在城外的山坡上?这荒郊野地的,他一个东宫太子为何会出现在她采枇杷叶的地方?
裴鹤年见她不答话,也不追问,只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脚踝肿起的地方。
她“嘶”了一声,他便立刻收回手去,掌心朝上摊着,像是怕碰疼了她。“崴着了,骨头应当没断。”
他的声音哑哑的,目光只盯着她的脚踝,没有往她脸上看,“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捡一个木棍做拐杖——”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谢湘终于问出了口。
裴鹤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路过。”
两个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可他没有别的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她,他从她出城起便跟在后面了。
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就为了远远看她一眼。他也没想到会撞见这种事。
“孤有话想跟你说。你听孤说完,说完孤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