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沪上圈子里便传开了。
陆家公开撤了跟黎家洋行的所有合作，连常年供货的药材和布匹订单全停了。
商会的饭局也再没人递帖子给黎晚欣。
从前围着她转的公子小姐，都墙头草似的，跟她拉开了距离。
不仅如此，陆慎之还在《申报》登了半版声明。
写“与黎氏合作有分歧，暂停合作”。
这话留了余地，可明眼人都懂。
黎家这是彻底失了陆家的庇护。
黎家本就靠名声撑着生意，没了陆家背书，合作商纷纷撤资，订单锐减。
从前门庭若市的洋行，很快就冷清了下来。
陆慎之压根不在乎。
他没歇一口气，在三天内跑遍了沪上所有船务公司。
还特意代理人，跟他一块儿查近一个月去南洋的旅客名册。
可直到翻到最后一页，都没看见“孙晗清”三个字。
管事在一旁劝：
“少爷，说不定孙姑娘用了化名，或是坐的小公司的船出国了呢。”
“要不咱们再往广东那边查查？”
陆慎之按着名册边缘，指节泛白。
“不必了，吩咐下去，替我准备一张明日出发去南洋的船票。”
孙而远在南洋的湿热巷弄里，孙晗清的日子早已慢慢稳了下来。
她在街口的华人商行找了份差事攒学费，又和母亲租了巷尾的一间小屋子。
东家是早年下南洋的福建人，最看重做事踏实的人。
月底盘货那日，账房先生把两批砂糖的货单记混了。
对来对去差了二十块钱，大家伙都急得满头汗。
是孙晗清抱着账本核对了半宿，终于找出记错了的那单。
东家知道了，当场就给她涨了五百文工钱。
“你这丫头还算机灵！”
“以后账房的事，你多帮衬着点。”
于是，上午她坐在柜台后拨算盘，下午去学校里上课。
母亲也闲不住，找了份糊火柴盒的零活。
坐在家里就能做，一天能挣十几文。
日子总算好了起来。
没到傍晚，母亲总会摸着她手背上淡褐色的烫伤疤，红着眼圈：
“以前在陆家，天天怕你说错话做错事，怕你被人刁难，觉都睡不踏实。”
“现在看你这样，妈这颗心才算落了地。”
孙晗清笑着把母亲皱着的眉头抚平，将刚领的工钱塞到她手里：
“咱们娘俩靠自己的手脚吃饭，比在看人脸色寄人篱下舒服多了。”
“相信我，往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顺遂的。”
这段时间，商行的伙计还跟她八卦过。
说国内的沪上最近不太平，陆家那位少爷疯了似的找人，也不知找的是谁。
那些添油加醋的故事旁人听得津津有味。
但孙晗清只是淡淡一笑，低头接着拨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