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晗清愣了一下,忙说:“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沈砚舟偏过头,宽慰道:
“你母亲脚踝刚敷了药,走一步都是二次损伤。”
“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要是在路上摔了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孙晗清一时有些动摇。
可又看了看母亲,她也有所防备。
虽然已经疼得嘴唇发白,却还是冲她摇了摇头。
沈砚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伯母,您不用跟我客气。”
“我是开药房的,跌打损伤每天都见,知道轻重。”
“要是担心我是坏人,随时可以去我店铺里闹事。”
他这人说话也敞亮,母亲一时被他这话逗乐,松了口。
孙晗清也咬了咬下唇,终于扶着母亲伏到他背上。
很快,他便托住母亲的膝弯稳稳站起来。
孙晗清赶紧撑开自己带来的伞,追上去举在他头顶。
可他个子高,她举伞的手不得不抬得高高的。
步子跟得急促,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就拉近了。
他衣襟上那股清苦的药草味,被雨水一冲,反而愈发分明。
“往左还是往右拐,你指指路?”他回过头问道。
雨水顺着他鬓角滑下来,滚过下颌,滴落在衣领上。
见状,孙晗清赶紧把伞往他那边又偏了偏。
“噢噢,在那儿!”她连忙指了指前头的巷口。
路不算远,可下着雨行动不便,他们差不多走了快一刻钟才到家门口。
沈砚舟把母亲安顿在床上,再直起身时,额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
孙晗清赶紧倒了杯热茶:“你身上湿了,要不等我熬碗姜汤?”
他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用了,我还急着回去送药呢。”
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沈砚舟又仔细交代了她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了。
母亲靠在床头,望着门口的方向缓缓开口:
“这位沈先生,可真是个好心人啊。”
“这世道,肯对陌生人伸把手的人,还真不多了。”
“等我伤好了,你改天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吧。”
孙晗清回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人家忙着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隔了两日,母亲的脚踝消了肿,便开始念叨着要请沈砚舟来家里吃顿饭。
孙晗清想也没想,便提了一篮子水果,去了趟药房。
药房在唐人街的东头,门脸不算大。
外头也只挂了块木匾,写着“砚舟堂”三个字。
孙晗清推门进去时,沈砚舟正蹲在地上翻晒药材。
听见门上的铜铃响,头也没抬地用英文说了句:
“稍等,马上好。”
他今日穿了件灰布长衫,袖子卷到手肘。
恰好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像是烫伤的痕迹。
孙晗清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倒是沈砚舟先抬了头。
他看见是她,愣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