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抵达学校时,是当地清晨。
机场外的风很冷。
我拖着行李箱,看着陌生的路牌发呆。
一个短发女人朝我走来。
“姜宁?”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
她笑着举起证件。
“我是学院安排的接待导师,林夏。”
“陈老师提前给我写过邮件。”
我愣了愣,连忙道歉。
“对不起老师,我没想到会有人接。”
林老师接过我的箱子。
“以后会有的。”
她说得很轻。
我却差点红了眼眶。
学校比我想象中大。
工作室里挂满了学生作品。
林老师带我去宿舍,办电话卡,买生活用品。
晚上,她请我吃了一碗热汤面。
“陈老师说,你很会画孤独。”
我低头搅着面。
“可能画得多了。”
她没有追问。
只是说:“那以后,也试着画一点别的。”
新的生活很忙。
语言课,基础课,作品讨论。
我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工作室。
没有人知道姜岁。
没有人要求我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
没有人把懂事当作压在我身上的石头。
我第一次觉得,呼吸是轻的。
一个月后,学院举办新生作品展。
我的短片《无名玩偶》被选为开幕作品。
短片里,一个小女孩一直穿着玩偶服。
所有人都和她合照。
却没有人知道头套下面的脸。
最后,她脱下头套,走进一片没有城堡的旷野。
放映结束后,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林老师站在我身边,轻声说:“姜宁,你看。”
“你不是没有名字。”
我眼眶发热。
展览结束后,陈老师给我发来截图。
国内学校论坛已经炸了。
“姜岁成人礼上的玩偶,竟然是她双胞胎妹妹。”
“同一天生日,一个迪士尼公主,一个穿玩偶服打工。”
“姜宁作品拿国际全奖,家里人居然不知道?”
没多久,姜岁发了一篇长文。
她说自己从小身体不好,害怕成为家里的负担。
她说我一直很优秀,她只是太想被爱。
她说成人礼可以重新办,裙子可以赔,发箍也可以寄给我。
她说只要我愿意回家,她可以以后再也不过生日。
每一句都像在道歉。
每一句又都像在提醒别人:看啊,姜宁多狠。
她连身体不好的姐姐都不肯原谅。
妈妈很快发来消息。
“宁宁,岁岁真的撑不住了。”
“你能不能删掉作品里那张合照?”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原来他们找我,不是因为想我。
是因为姜岁疼了。
我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妈妈又发来一条。
“你最懂事了。”
我关掉手机。
窗外下起了雪。
我突然很庆幸。
这一次,我离他们很远。
远到不用再听见那句。
“你最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