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爸妈是在半个月后来的。
那天我刚从工作室出来，看见他们站在学院门口。
妈妈手里抱着一个蛋糕盒。
爸爸拎着行李箱。
陆祈年站在他们身后。
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肩上背着相机。
我脚步停住。
妈妈看见我，眼睛立刻红了。
“宁宁。”
她把蛋糕递到我面前。
“妈妈给你补生日。”
“这次蛋糕上只写你的名字。”
透明盒盖上，奶油字歪歪扭扭。
祝宁宁十八岁生日快乐。
可我已经不想过十八岁生日了。
我没有接。
“他是谁？”
妈妈脸色一僵。
爸爸赶紧解释。
“公关老师说，只要你愿意出镜，舆论就能压下去。”
“我们只是想记录一下你和家里和解。”
那个男人尴尬地笑了笑。
“不会影响你的。”
我笑了。
“所以你们带来的不是蛋糕。”
“是镜头。”
妈妈眼泪掉下来。
“宁宁，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
“网上现在骂得太难听了，岁岁不吃不喝，医生说她情绪不能再受刺激。”
“你就录一句，说我们没有亏待你。”
我看着她。
“你们没有吗？”
妈妈嘴唇发白。
“妈妈承认以前忽略你。”
“可我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怎么闹都行，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蛋糕。
“草莓味？”
妈妈愣住。
“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草莓吗？”
我看着她。
“那是姜岁。”
“我草莓过敏。”
空气突然安静。
妈妈抱着蛋糕的手抖得厉害。
爸爸脸色也变了。
陆祈年低声开口。
“姜宁，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向他。
“你错在哪里？”
他眼眶红了。
“我不该忘了你的生日。”
我摇头。
“不。”
“你不是忘了我生日。”
“你是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
陆祈年脸色惨白。
妈妈想上前拉我，被林老师拦住。
“几位如果没有预约，不能打扰学生。”
爸爸脸色沉下来。
“我们是她父母。”
“她一个人在国外，被你们教得连家都不要了。”
我突然笑了。
“家？”
“我穿着玩偶服站在你们身边，你们都没认出我。”
“现在你们说家，是因为需要我出镜吗？”
摄影师放下相机，没敢再拍。
妈妈哭得站不稳。
“宁宁，妈妈只是想补救。”
我看着她。
“蛋糕上补一个名字很容易。”
“可我十八岁那天，已经一个人过完了。”
爸爸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岁岁进医院了？”
妈妈几乎站不住。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爸爸。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她会选谁。
果然，她擦着眼泪开口。
“宁宁，妈妈先回去照顾姐姐。”
“等她稳定了，妈妈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
“去吧。”
她慌乱地看着我。
“你别多想，妈妈还会来的。”
我没有说话。
他们匆匆离开。
陆祈年留了下来。
他站在雪里看我。
“姜宁，我不走。”
“这一次，我等你。”
我转身进了教学楼。
玻璃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那个蛋糕盒掉在地上。
奶油上的十八岁，被雪水泡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