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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回高中给新一届奥赛班的学弟学妹做经验分享。
报告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我刚讲完最后一页ppt,台下的掌声就炸了。
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孩蜂拥围上来,手里攥着笔记本叽叽喳喳要签名,连教导处主任都凑过来拍我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
“清晏啊,你可是咱们学校这么多年第一个拿清大保送的奥赛生,以后可得常回来看看,给学弟学妹们做榜样!”
我笑着应下来,低头给小孩们签完名,抱着装着奖状和母校纪念品的文件袋往校外走,刚转过走廊拐角的阴影处,眼角余光瞥见墙根蹲了个人。
是江屿。
他好像在这里蹲了很久了,脚边扔了五六个烟头,烟蒂都是最便宜的五块钱一包的那种。
以前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爱干净,头发每天都要吹半小时,白球鞋穿三天就要刷一次,连校服领口都要熨得平平整整,现在整个人却颓得像个流浪汉。
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下颌线爬满了青黑的胡茬,身上穿的那件灰t恤洗得发白,领口沾着黄不拉几的奶渍,露出来的小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抓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看着恕Ⅻbr/>他看见我出来,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差点踉跄了一下,头埋得低低的,指尖攥着衣角使劲拧,半天憋出来一句。
“清、清晏,好久不见。”
我皱了皱眉,没应声,侧身想绕开他走。
他之前放狠话要找我算账的样子我还记着呢,跟这种烂人多待一秒我都嫌晦气。
他赶紧伸手拦我,胳膊举到一半又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不配碰我,猛地又缩了回去,站得离我两步远,腰都直不起来,看着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你别走!我、我就是想问你两句话,问完我马上就走,绝对不耽误你的时间!”
“说。”
我抱着文件袋靠在墙上,语气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喉结滚了好几下。
“我、我刚才在报告厅后面听你分享了,你在清大过得是不是挺好的?北方的菜吃得惯吗?我以前听你说过你不爱吃面食”
“这些跟你没关系。”
我直接打断他,“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憋了半天终于把想问的话说出了口。
“我就是想问软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你做的?她之前好好的,怎么跟你比完赛出来,摔了一跤就成傻子了?除了你没人跟她有仇对不对?”
这话他说得特别虚,连头都不敢抬。
毕竟一开始就是林软软要抢我的竞赛名额,她自己作弊又被抓到。
总之,林软软变成现在这样该是他们的福报才对。
我被他逗笑了,抬眼扫他:“你有证据吗?江屿,话不能乱讲,不然我告你诽谤,你应该不想再留个案底吧?”
我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的脸瞬间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子,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当初你帮林软软溜进我实验室偷我实验数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有今天?当初你找了几百个水军全网骂我霸凌林软软,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当初你在我保送资格公示的前一天,偷偷剪了我自行车的刹车线,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再说了,你不是最喜欢宝宝吗?现在她变成真宝宝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每说一句,他的头就低一分,到最后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林软软哭着跟他说我欺负她,他只想着帮自己的小女朋友出气,根本没考虑过我会怎么样,现在回想起来,后脊骨直冒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话还没说出口,兜里的手机突然炸了似的响起来。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掏出来接,刚“喂”了一声,对面林母的吼声就传了出来,连我站在两米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屿你死哪去了!软软刚才发脾气把家里电视砸了,满地都是玻璃渣子!你赶紧滚回来收拾!我告诉你,半小时之内你要是到不了家,这个月的三千块生活费你一毛钱都别想拿到!还有你上周找的那个快递兼职是吧?你要是敢晚回来,我就把你帮软软作弊的证据寄去你们站点,我看谁敢要你!”
“哎哎哎妈我知道了!我马上回!马上就回!”
他麻木地应着,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清晏,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这三个月他过得猪狗不如,每天睁眼就要伺候林软软吃喝拉撒,给她喂饭擦澡换尿不湿,稍微不合心意就要被林软软抓咬,被林母指着鼻子骂,连出门买个菜都要被以前的同学指指点点,叫他“软饭哥”“尿不湿保姆”。
他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想的全是以前我对他的好。
冬天他打球崴了脚,我连续一个月每天早起给他带热乎的豆浆和跌打损伤药,手冻得通红也没喊过累;
他生日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限量款球鞋,他转手就扔去了垃圾桶,我躲在走廊里哭了半小时,第二天还是笑着给他送竞赛笔记;
那时候我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江屿,我们以后一起考清大好不好”,他翻着白眼骂我“你个书呆子也配跟我考一个学校,别耽误我和软软的前途”。
现在前途是他自己选的,他活该。
他本来想掏兜里我以前给他求的幸运符。
那是我第一次奥赛拿奖的时候去庙里求的,给他他扔了,他后来又偷偷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揣着。
可抬手的时候看见自己手上的抓痕,还有t恤上的奶渍,他又缩回去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连碰一下我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他那副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样子,笑了笑,没接话,抱着文件袋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被一群学弟学妹围着走出校门,阳光落在我身上,亮得刺眼。他站的阴影里凉飕飕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是林母催他回去的电话。
他攥着手机,站了好久,直到腿都麻了,才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校门挪,背影颓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知道的,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站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