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额头撞门。
一下,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手机又亮了。
张叔的名字跳出来。
我想接,手指点了几次,屏幕都没反应。
电话自动挂断。
紧接着短信进来。
小雪,接电话,我在市医院核验报告,配型可能有误。
字在我眼前重成一片。
我想回他。
我动不了。
张叔那晚不是偶然发现错误。
他白天见过我的浮肿,越想越不放心,冒着暴雪赶去市医院核验报告,顺便替镇卫生所取急用药。
检验科值班医生翻出原始记录时,脸色变了。
两份名字录反了。
方晴确实肾损伤严重,但暂时还能透析等待,不是这份紧急配型报告对应的对象。
真正被录入晚期肾衰、需要立即评估换肾的人,是林大伟。
而我的补充结果上写着,多囊肾病变,肾功能受损,不符合活体捐献条件。
张叔当场给林大伟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又发短信。
配型有误,务必回电。
屋里,林大伟的手机亮了一下。
我听见他低低骂了一句。
“一个个都来骗我。”
删除提示音很轻。
却像把我最后一根绳子剪断。
我靠着门滑下去,腿已经没知觉。
冷从脚底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胸口。
肾功能不好的人本来就怕冷。
张叔讲过,体温调节会乱,失温会比别人快。
我那时还点头,想着不会有这么倒霉。
可雪一直落。
我想起小时候发烧,林大伟背着我跑去卫生所。
他一边跑一边骂。
“林小雪,你敢烧傻,我就不要你了!”
我趴在他背上哭。
他把我往上托了托。
“不准哭,哥在。”
现在他也在。
隔着一扇门。
我爬到窗台下,想再让他看见我。
窗帘严严实实,暖光从缝里漏出来,落不到我身上。
我用冻僵的手指在雪地上划。
哥。
笔画歪得不像字。
我又写。
我错。
写到一半,手指再也动不了。
后腰的疼慢慢退远。
心跳变得很慢。
我靠着门,眼皮越来越沉。
天快亮时,雪停了一会儿。
王婶家的门先开。
铲子刮过台阶,忽然啪嗒掉在地上。
“小雪!”
她扑过来推我的肩,手刚碰到,又猛地缩回去。
“大伟!大伟你快出来!”
屋里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
林大伟拉开门,语气还带着没睡醒的不耐烦。
“喊什么,她又怎么了?”
王婶指着我,嘴唇抖得厉害。
“你妹妹……你妹妹在这儿冻了一夜!”
林大伟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他先皱眉。
然后愣了一秒。
他跨出门,雪被踩得咯吱响。
他蹲下来,用那种我熟悉的、哄我的语气说:“行了,别装了,起来签字。”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脸,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一秒,两秒,他猛地把我从雪里捞起来,声音开始发抖:“小雪?小雪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