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那条围巾,指尖抖得不像话。
昨晚只要他把它拿给我。
只要他打开门。
只要他承认我也会疼。
我或许不会死在雪里。
他抱着围巾,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一次,没人劝他。
张叔转身出门,去处理我的后事。
王婶扶着墙,哭着回了家。
屋里只剩林大伟一个人。
门大开着。
冷风吹灭了客厅里的暖意。
那天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我没有跟着救护车走。
也没有离开那扇门。
我站在旁边,看着林大伟把我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
校服。
旧书包。
没吃完的止疼药。
我藏在抽屉里的医院缴费单。
还有几张被我揉皱的纸。
上面写着,肾功能检查多少钱。
社保能报多少。
如果哥哥不带我去,自己去会不会被骂。
林大伟看一张,脸就白一分。
他把所有纸都摊在桌上。
最后把头埋进臂弯里,哭到喘不过气。
我的葬礼很快办完。
雪封了路,来的人不多。
张叔站在灵前,给我放了一份新的检查报告复印件。
王婶放了一副厚手套。
她哭着碰了碰我的照片。
“小雪,婶儿昨晚该硬把你拉进屋。”
“婶儿胆小,对不起你。”
林大伟站在门边,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穿着黑衣,脸肿得厉害,眼下青黑。
他想给我烧纸,张叔拦住了他。
张叔的手挡在火盆前。
“你别碰。”
林大伟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他跪在灵堂外面,从天黑跪到天亮。
没人劝。
也没人扶。
出殡那天,他抱着我的骨灰盒不肯撒手。
工作人员催了三次。
张叔直接掰开他的手。
墓门合上时,他突然扑过去,额头撞在石板上。
“小雪,别关。”
“里面黑。”
张叔把他拖开。
“她在门外冻了一夜的时候,你想过黑吗?”
林大伟不挣了。
他跪在地上,肩膀垮得像一块破布。
墓门最终合上。
我站在墓碑旁边,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刻上去。
林小雪。
二十岁。
很短的一行。
比我在雪里写的那半句话还短。
方晴是在手术后醒来才知道我的死讯。
她确实等到了另一份捐献肾源。
不是我的。
也不是那份录错的配型。
我跟着张叔去过医院。
病房里,方晴瘦得几乎脱形,听完真相后,手背上的输液针回血了都没察觉。
她只问了一句。
“围巾她戴了吗?”
张叔没回答。
方晴就明白了。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侧滑下去。
“大伟在哪?”
林大伟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他已经开始透析,胳膊上贴着胶布,嘴唇灰白。
方晴让护士推她出去。
两个人在走廊里相对站着。
林大伟看见她,眼里闪了一下。
“晴晴。”
方晴看着他。
“别这么叫我。”
林大伟的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方晴的手握紧轮椅扶手。
“这句话,你没资格跟我说。”
“也没机会跟小雪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