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伟低下头。
方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楚。
“我让你别逼她。”
“我让你先带她检查。”
“你为什么只看见她还能走动?”
“她是你妹妹,不是你欠方晴的人情。”
林大伟的肩膀猛地一颤。
方晴继续看着他。
“我以前以为你脾气坏,但心不坏。”
“现在我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你不信她。”
“是她求你的时候,你觉得她在演。”
林大伟抬眼,眼眶通红。
“我知道。”
“我会去她坟前跪。”
方晴摇头。
“别把赎罪说得像还债。”
“小雪不要你的跪。”
“她那晚只要你开门。”
走廊尽头很安静。
林大伟的脸像被这句话打穿。
方晴让护士推她走。
林大伟追了半步。
“你去哪?”
方晴没有回头。
“离开这里。”
“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也不会替小雪原谅你。”
后来方晴真的走了。
她换了号码,搬离了这个城市。
林大伟去找过一次。
门上贴着出租广告。
他在楼下站了半天,回医院时咳出血,被张叔骂得几乎抬不起头。
他的病恶化得很快。
医生让他规律透析,等待肾源评估。
他听见肾源两个字,只是笑。
“我这种人,还等什么。”
张叔抓起我的照片摔到他床边。
“你妹妹想活。”
“她求你带她检查。”
“你现在糟蹋命,是想再气死她一次?”
林大伟看着照片里我的脸,沉默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去做了透析。
从那以后,他家门一直开着。
春天开着。
夏天也开着。
夜里风大,邻居提醒他关门,他摇头。
“万一她回来,进不来。”
王婶听见这句,扭头就走。
没人觉得感动。
大家只觉得晚了。
他把那条浅蓝色围巾搭在门口椅背上。
护手霜放在鞋柜上。
中药包一直没拆,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门口的水泥地被他擦得很干净。
那是我倒下的地方。
也是他每天坐着发呆的地方。
有时候,他透析回来,疼得脸色发白,还要坐到门边。
张叔路过,皱眉。
“进去。”
林大伟摇头。
“我坐一会儿。”
“她那晚坐了一夜。”
张叔看了他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了半页,全是小雪,哥错了。
他撕掉了。
第二封写,今天透析很疼,我才知道疼是真的。
他又撕掉。
后来他不撕了。
他把所有信都放进一个纸箱。
信里没有什么漂亮话。
只有一件件旧事。
他说他记得爸妈走后,我半夜哭,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却不会哄我。
他说他车祸醒来时,看见我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作业本。
他说他后来越来越习惯我懂事。
习惯我不喊疼。
习惯我被骂后自己躲回房间。
他说最该检查的人是他。
最该签字的人也是他。
他说如果那晚能重来,他愿意把门砸了。
可写到这里,他停了很久。